警察不停拨打那个女人的电话,对方始终关机。

也许这个号码就是赵六的,他没撒谎。另一个警察说。

打电话的警察说,这里面还有事儿,再去趟酒店。

他们查看了酒店的入住记录,马占军的房间是用假身份证登记的。又要查看监控录相,但酒店为了节省成本,没有录相,摄像头形同虚设。

警察火了:这案子要是破不了,你们就等着挨罚吧。

经理赶忙上烟赔笑脸:真不好意思,以前有录像带的时候也不出事儿,现在一没了录像带就出事儿了,你看这事儿闹的,我能问问出啥事儿了不?

警察说,没你事儿,少打听。

经理解释道:我是要配合您尽快将犯罪分子捉拿归案,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警察不想听经理胡扯,说,问问哪个服务员昨天上午给1108房间送过东西。

经理把那天值班的服务员都叫到他的办公室,训话说:今天来了位公安,说我们酒店发生了一起重大案件,非常严重,引起各级领导高度重视,若不将犯罪嫌疑人及时擒获,后果将不堪设想……警察打断经理:拣有用的说。

经理又说,昨天上午,有一个女人让给1108送东西,谁去的?

没人吱声。

经理说,这不是坏事儿,送一趟东西不算同犯,谁送的,这个月我多发他一百块奖金。

还是没人吱声。

经理说,我说话算话,这有公安局的同志作证。

警察在一旁看着。

经理问,谁送的,说话啊?

一个服务员站在人群里说:是有个女人让送东西,但房号我忘了,酒店这么多房间,看着都一个样。

经理问,还有吗?

服务员说,没了。

经理说,真的没了?

服务员说,没了,真的没了,真没给小费。

警察问,那个女的什么样。

服务员说,戴着墨镜,看不清楚,脸上有皱纹,应该四十多岁了。

警察喃喃自语:难道是她?

警察对众服务员说,行了,没事儿了,都走吧。

众服务员一一走出办公室,刚才说送过东西的服务员走在最后,快出门的时候,回过头难为情地问经理:经理,那一百块钱……经理不耐烦地挥挥手说,走吧走吧,到时候再说。

服务员失望地出了门。

警察拍着经理的肩膀说,我们也回去了,答应过人家的事情别赖着。

雪下了两天两夜,城市一片白茫茫。扫雪车不停地工作着,马路两旁的积雪越来越厚,雪花依然在空中飘舞。

回到公安局,刚进门,负责行政的女警察迎上来说:有个女人来投案,说和赵六的案子有关,叫夏文青,好像是石少华的老婆。

果然是她。警察说。

姓名?警察问。

夏文青。夏文青说。

性别?

女。夏文青说。

年龄?

四十二。夏文青说。

职业?

酒楼清洁工。夏文青说。

为什么事儿自首?

我参与了赵六的案子。夏文青说。

警察说,赵六已经被我们关起来了。

夏文青并不吃惊:哦。然后继续说,赵六一次来我工作的酒楼吃饭,无意中遇见我,他知道我和常爱国的恩怨,就想让我做眼线,探听常爱国和一家工程公司老板的谈话,赵六看见他们经常来这儿吃饭。夏文青说。

赵六吃着饭,看见夏文青正在卫生间打扫卫生,便走过去,掏出一个袖珍录音机说,给你这个,这几天常爱国再来吃饭,把他们说的话录下来。

夏文青接过录音机放进兜里没有说话。

赵六说,事成后,你想要多少,我给你。十万?

夏文青扫着地,没有理他。

赵六说,嫌少?二十万?

夏文青没有抬头,说,一分也不要。

赵六问,为什么?

夏文青说,不为什么。

赵六说,老同学,我是真心真意想帮你。

夏文青说,不用。

赵六说,那好,你给我帮了一大忙,至少劳动所得该拿吧。

夏文青说,我没付出什么劳动,什么也不要。

赵六说,你知道这笔生意如果到了我手里,能挣多少钱吗?

夏文青说,那是你的事儿。

赵六伸出一根手指,说,至少一千万。

夏文青说,那不关我的事儿。

赵六很无奈,说,算了,随你便吧,这件事儿做成了,你想要什么就说话。

几天后,夏文青正擦着卫生间洗手池上的镜子,从镜子里看到常爱国和一个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进了男卫生间,都没有注意到夏文青。

夏文青看左右没人,悄悄走到男卫生间门口,听到里面的谈话。

常爱国说,不能再喝了,明天上午还有事儿。

中年男人说,好,听您的,不喝了。

夏文青掏出袖珍录音机,握在手里,贴在男卫生间的门上。

卫生间里传来两人的谈话:中年男人:常局长,这个工程多亏了您帮助啊!

常爱国:做下来不少挣吧,至少一千万。

中年男人:呵呵,不愧是局长,什么都知道。

常爱国:别光你一个人吃肉啊。

中年男人:明白,等工程定下来,签完合同,我就把这事儿给办了,您放心。

卫生间传来冲水的声音和越来越近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