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美奶喝”饭店的老板娘孟露棠早年在国有企业工作,也曾荣获“市级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等荣誉称号,自从单位改制,她和丈夫双双下岗。︾樂︾文︾小︾说|为求生计,开了这家饭店;老公在后厨,她在前台,唯一的女儿大学毕业之后考上了公务员,日子过的比较小康。刚才被钟末了和他的电动三轮熏了一个趔趄之后,她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位奇葩。

钟末了身形开阔,四肢强健,一身灰色劳动布套装,各种污渍遍布前后左右;领口袖口已经油黑发亮,头顶歪扣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脚踩一双黄褐色翻毛劳保靴;左脚的鞋带根本没系,右脚的鞋压根就没穿着鞋带,一张精瘦的黑脸坑坑洼洼,胡子拉碴估计是半个多月没刮了,倒是那一双大号三角眼明亮如油松火把,凌厉似秋水春冰;咧嘴一笑,好似艳阳拨云催万物,横眉一怒,犹如残月乘风号苍穹。

坐在靠窗位置的赵胜酒、钱秋色、孙望财,李争气等人也扭头注视着钟末了,哦!不对,是注视钟末了的电动三轮车,车上有一个大桶,标签上的英文他们看不太懂,不过中文写的够大——‘食用调和油’

“那就来一杯酸奶~要冰镇的;再来一碗肉丝面!”

说着话,钟末了麻利的拔下电动车钥匙,抬腿下了车;他大步跨进饭店,迈到临近门口的一个桌子旁边,坐下了。

孟老板强忍着刺鼻的的气味给钟末了端上来一杯冰镇牛奶,就急忙扭头奔向后厨,还没走到,就听见有人招呼买单。于是又转身往靠墙的一个位置赶了过去;招呼买单的这个人也算是常客了,中午来的话不是点宫保鸡丁盖浇饭就是要西红柿打卤面,如果是晚上来就会点上一份水煮肉片或者西红柿炖牛肉的锅仔,配两碗米饭,但从来没喝过奶;如果不是其他人在,他每次都会坐在这个靠墙的位置。

“十四块,给~”

“哦~呵呵,慢走,常来啊~”

钟末了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冰镇酸奶,下意识地往后瞟了一眼,发现眼前结账的这个人不寻常——他上身穿一件黑色中长款商务风衣,料子和版型都属上乘,白色裤子是纯棉的宽松运动裤,脚蹬一双红色高帮篮球鞋,手上拎着一个疯马皮的斜挎包,这包的背带打了结,拎起来看着挺顺眼,此人不高不矮,两耳尖尖;肩宽背厚脸皮白净还而且带个玳瑁色的眼镜,就是下巴上留着一卷山羊胡,分外扎眼。只见他走路用脚尖,不动声色;发力靠腰腹,柔中带刚;一对铜铃大眼来回乱转,萌得翻人心叵测;两柄快刀长眉开合利落,唬的了世态炎凉。

龙天款结完账走出“美奶喝”饭店,遇上了前来向孟露棠借车的谢来金和范大平。

赵胜酒、钱秋色、孙望财,李争气四人相互对视了几秒钟,就达成了高度默契;

“老李,出去买盒烟吧!”赵胜酒摸出5块钱甩给李争气

“行啊~”

“老板娘,再来四杯冰镇的!”孙旺财喊了一句;李争气离座出门,骑上电动车很快就没影了,其实饭店隔壁就有一家名为“十一公”的便利店;孟老板在后厨应了一声,钱秋色离座起身要上厕所,

“懒驴拉磨屎尿多!”赵盛酒骂了一句。紧接着赵盛酒和孙旺财两个人便用余光来回打量钟末了电动三轮车上的那桶“食用调和油";

谢来金和范大平的电动车正好停在龙天款的车后面,但两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很没品;龙天款定眼看去——这二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矮个的一身黑色西装,高个的一身白色运动套装,并排朝着他走来。矮个的一脸横肉,仿佛油锅滚出的丸子;高个的摇头晃脑,好似炒勺掂起的豆芽。

“二位~这车能不能挪挪?”

“哦,好的~好的!”

龙天款面带微笑脱口而出,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车被挡住了;范大平楞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来金已经边答应着边去挪开他二人的电动车了,范大平则径直走进了饭店,直奔后厨。此刻钟末了正在专心地剥着一头大蒜。

“美奶喝”饭店后厨老王,为人忠厚,勤劳善良,标准的“妻管严”;听到老婆招呼,赶紧切起肉丝,准备做一碗肉丝面;孟老板从冰柜拿了一瓶奶,刚要从后厨出来,转身就撞上了范大平

“哎呦~范督导!这是哪家快递把你送到俺们后厨来了?”

“王师傅忙着呢~嘿嘿!哦~孟老板,今天公司下了通知,所有产品近期要都调价;我呢~就赶紧来通知你们一句,呵呵”

老王随口应了一声,孟老板赶着出去给赵胜酒等四人送奶,闪身赶了出去,并让范大平自己从冰箱拿瓶奶喝。

李争气电动车骑得飞快,后座上绑了两个微波炉包装箱,差点跟龙天款的车撞上,回到饭店门口“嗞~啦”一个急刹车,就将电动车停在了钟末了的电动三轮旁边,刚要下车就被人从后面拍了一巴掌。

“小伙骑得挺猛啊~”

李争气扭头一看,原来是谢来金。”哎?这不是谢督导么?这么巧啊,也来吃这儿饭?来~来抽一颗!”

说着摸出一包廉价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了谢来金。“正好我和几个朋友也在这聚会,一起喝两杯?”

“改天~改天,我这来办点事”

谢来金接过烟,李争气掏出打火机给点上。

“范督导没跟你一起?”

“他在里面说事呢,你~去吧!改天再聊~”

“那我先进去了,改天请你啊!”。

钟末了目光一甩,正好抽在了谢来金的脸上。不由一愣,“这货咋也来这儿了?”此刻,钱秋色正蹲在饭店厕所的马桶上飞快地跟“彼岸人家快捷酒店”的老板杨绿红聊着微信。

此刻天色已近黄昏,龙天款驱车赶往黑森广场;这条大路贯穿整座城市,沿着这条大路,是一条大河,平日烟波浩渺,静寂如丝;岸边有个独栋公寓,叫做“三生苑”,三生苑的后面,就是一个幽静的小公园,正中央有个凉亭,每天晚上都有人来人往聊天散步,公园的旁边,便是“美奶喝”饭店。

黑森广场,就在这条路的东头。

这一路上车流有序,两侧华灯初上,很是祥和。龙天款借着等红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父母回老家过周末,就随口编了几句平安话;他自己一个人住在母亲单位的小区,过着在各种亲戚家蹭饭的惬意生活。车子渐渐驶出了城区,龙天款刚打开大灯,突然!一道黑影从前方一闪而过,龙天款一惊,猛打方向,车子一头扎进路边的绿化带。“真你娘咧!”龙天款惊出一身冷汗,扭头望去,隐约看见到一个人,猫着腰,蹲在路对面看着自己。

“尼玛找死啊你!”龙天款一怒之伸手下抄起斜插在中央扶手边的工兵铲,就要下车开打,但此人拧腰、蹬腿,快速闪进了黑树林。无奈之下,龙天款下车看了看,还好没有造成损伤,便继续开车上路,来到了黑森广场。

就在龙天款前往黑森广场的时间段,“美奶喝”饭店里风生水起;钟末了惬意地吃着肉丝面,大蒜已经嚼了半头;孟老板当然知道范大平此来绝非是为了通知自己“涨价”的事,得之其想要借新车用用,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只是将旧车的车钥匙扔了过去,并告知范大平,需要他自己去加油;这边赵胜酒等人看到钟末了吃的专心致志,便使个眼色动手。

“我去!旧车啊!”

“旧车怎么了?比电动车强吧!”

“油钱你出啊!”

“我出?那服务费咋办?!”

“放心!该咋办咋办”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绕到饭店后面去拿车。

听到两人的对话,钟末了冷笑了一声。

李争气的电动车后座上绑了两个微波炉包装箱,从钟末了坐着的角度看过去正好挡住他电动三轮车上的那桶“食用调和油”;之前躲在厕所的钱秋色一马当先冲出了饭店,直奔自己的电动车,李争气也急忙跟了出去,赵胜酒起身招呼结账,孙旺财来到钟末了的旁边,横起身子从桌子上扯了几张卫生纸擦嘴。前后也就不到3秒钟,外面那两位已经得手,屋里的两位也从容撤退。赵胜酒和孙旺财骑上电动车电动车扬长而去。

“叮咚”王牧灵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晚上7::30,114房间,发信人—杨绿红’

一个女孩字,曾被爱情所伤而无法自愈,又能怎么样呢?或是自暴自弃,或是自我封闭;或是靠疯狂地工作疗伤,或是找一个残疾的闺蜜。

王牧灵把这几样都占齐了。今天,就是个自暴自弃的日子。眼看到了下班时间,她匆匆画了画了淡妆,便往外走便拿出手机给打电话。

“妈,今晚我跟危危去吃水煮鱼啦,就这样!”

“整天吃什么水煮鱼,你爸做的不比外面的好吃,早点回家喂~哎!”就这样,她一路肆无忌惮地小跑出了单位。

“没长眼啊你!!闯红灯还揣条鸭脖子,你上辈子是吊死的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

就在王牧灵单位旁边的十字路口,一辆拉风的白色越野车停在路中央,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对着一位少年破口大骂。这少年连声道歉,随即跑过马路直奔王牧灵的身影。而这辆拉风白色越野车也一个急加速冲过路口,加速开到了王牧灵的身边,一个急刹车停下了;车门打开,王牧灵几个小碎步蹈上了车。不远处,留下一个痴情少年奔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