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是杜子健的种

“秋琪,你说什么?”杜子健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尽管他已经听见了,但是感觉他是听错了。

“子健,恭喜,你要当爸了,可以收心老老实实当爸爸了。”余秋琪补充了一句。

这回杜子健听清楚了,这回他的手反而没有颤抖,可他不知道如何回应余秋琪,他莫明其妙地“哦”了一下后,径直挂掉了余秋琪的电话。

杜子健盯住了手机,似乎手机之中就站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他正夸张地冲着笑,似乎他会喊“爸爸”,更似乎他还会伸出小手来摸他的脸和他刚刚还颤抖得厉害的手。

杜子健恐怖地闭上了眼睛,极力地去赶那个镶在手机上的孩子头像,可是他的呼吸却一下子堵塞得喘不过气来,如果说这两天的事让他应接不暇,可相比妻子冉小娅怀孕而言,这些事已经不是事了。他骤然跌坐在走道里的长椅子上。好在,他不是在老爷子面前,要是被他瞧见自己的样子,追问起来,他该说什么好呢?他总不能对老爷子说这些见不得人的破事吧?冉小娅怀孕了,是他的错,他不应该偷着换掉她的避孕药,他又一次弄巧成拙。她怀上的是那个他恨过无数次野男人的种,不是他杜子健的种。

杜子健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而余秋琪却很有些不理解,杜子健怎么啦?他不是一直嚷着想要一个孩子的吗?现在冉小娅怀上了孩子,可他怎么一点也不高兴呢?而且还挂掉了他的电话,难道真的是外面有女人,说不定女人也怀了他的孩子?真是这样吗?

余秋琪在自己的家里,来回走动着,她好想给冉小娅打电话啊,好想对冉小娅说:“子健外面有女人了。”可是,证据呢?她手里没证据,仅凭一个电话,仅凭她的感觉,万一弄错了呢?万一情况不是她自以为是中这样,她极有可能连同学也和杜子健做不成。那是余秋琪最最不想要的结果,无论杜子健和她之间怎么相处,作为最好的同学情,杜子健是无比信任的,他对她的信任还在万雄之上,她还能要求什么呢?

做杜子健的蓝颜知己吧。至少一辈子会和他成为信任的朋友,只要自己不想得到她。余秋琪如此安慰着自己,便把手机丢掉了,她不可以凭着冲动给冉小娅打这样的电话。何况是在他们夫妻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孩子的到来会救他们的关系吗?

余秋琪不知道。可此时,杜子健却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冉小娅之间极有可能没办法修复了,他已经在尽最大的努力接受冉小娅的绿帽子,可他不可能大度到连孩子一起接受吧。这是一个男人最侮辱的一幕,早知道是这样,他万不该把冉小娅带到老爷子面前。

杜子健正想着的时候,手机响了,又是手机啊,他现在真心害怕面对手机。可是手机固执响着,目前的吴江,对于杜子健来说一幕幕全是不清不楚,他还不敢无视于手机的响声,他拿到眼前,扫了一眼,竟然是小雨的。

“你怎么这半天才接电话?”小雨强硬地问了一句。

“我就该随时随地接电话的吗?”杜子健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

“杜子健,你没吃错药吧?我可是在我爸面前讲了一大堆你的好话,你竟然如此图恩不报。气死我了。”小雨在手机中如此说着,她可是真的生气,这男人一走就忘了她似的,她不打电话,他连条信息都没有。而现在她特地跑回吴江见他,他竟然还是这种语气。

“对不起,小雨。我心情不好。”杜子健赶紧解释了一下,至少在这样的情况,他不想得罪小雨,而且冉小娅都怀了别人的种,他和小雨暧昧一下,又算什么呢?

“那你下来接我吧,我去看看你爷爷。”小雨一听杜子健给她解释,气一下子消了。

“你该陪在刘教授边上的,万一又出事故,谁救他啊。再说了,你跑医院来干什么?我已经够乱的,你还来添乱。”杜子健被压下去的火,突然之间控制不住,又暴发出来了。而且他恼火极了,语气极其不友善。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他感觉到了小雨在克制自己要哭的冲动。她父亲本来说好留在秀湖岛上一起陪刘教授,可是他接了一个电话后,就取消了陪刘教授的决定,让女区长陪刘教授在秀湖岛上好好考察一番,不用急着回北京。刘教授对秀湖岛的兴趣在成道训一晚上的开启后,也有强烈研究的,决定继续留在秀湖岛上好好研究一番。手拿着听筒,杜子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觉得很内疚,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雨是因为要回学校上课,所以只好随着父亲一起回吴江了。当然,她也一直想回吴江。一晚上,她手机一直没关,怕错过杜子健的电话或者信息,可是一晚上,杜子健也没给她打过电话或者发过信息。她在失望的同时,又强烈地担心杜子健,她在想,他的爷爷突然去逝了,他肯定很难过,或者是不是遇到了麻烦的事情,才一直没给她打电话。但她哪里知道,是他并不欢迎她来医院看望他的爷爷。

为了杜子健,小雨在回来的路上还跟成道训吵了一架,成道训在车上警告她说:“离杜子健远一点,和有妇之夫搞到一起,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且我成道训的女儿,绝对不可以做别人的填房。”从小到大,父亲总是对她呵护有加,有时甚至都到了溺爱程度,她绝想不到,在杜子健这件事上,父亲的态度居然会这样粗暴、恶劣!这在她来说,还是第一次见到父亲这样。她知道父亲会反对她和杜子健交往,可是她已经爱上了他,这由不得她。如果以前还有所顾虑,她可不想做谁的小三,这也不是她想要选择的。可见了冉小娅后,特别是杜子健身陷泥潭里时,她发现自己丢不开这个男人。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可以去爱,而且绝对不能爱。可是,她越想不爱,就越是爱得强烈,甚至爱得失去了自我。她不是不想放手,而是根本放不了手。可现在父亲这么威逼,她起先是惊骇,是伤心,然后是恼怒,骨子里她本就是一个极其倔强的女孩,尽管一直对父亲尊敬有加,但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形,她的性格中这种倔强一下子凸现出来了。她看着面色严厉的父亲,恶狠狠说道:“我自己的事不要你管!而且你管好你的女人就行!”

父女俩这是第一次面对情感的问题,成道训没想到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而小雨也没想到父亲这么粗暴。

成道训第一次遇到女儿这样,他被小雨的态度和语气狠狠打了一下,就像是胸口上被一根木柱猛然撞击了,他一时语塞,只是气急败坏说着:“你——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

“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就是轮回报应。”小雨的语气这一回显得冷冰冰的。当她的目光从父亲的脸上移开,转向碧水连天的秀湖水时,她的侧影,在父亲成道训眼里,竟是那么生硬和寒冷。原本乖巧的女儿,原本一直和他嘻嘻没有一个正形的女儿,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生疏起来,开始和他陌生起来的,他竟然想不起来。

成道训这才发现自己忽略女儿已经很久很久了。这个发现让他在气馁的同时,无比自责和愤怒。他把手高高地扬起,他确实没想到女儿会这么攻击自己。而且女儿的话有些耳熟,他想起来了,有个叫西白的女人这么骂过他,西白呢?他一惊。这个女人离开了吴江,她走的时候,对他说:“你也有女儿,你就不怕轮回报应吗?”这女人离开吴江有两年了,小雨的话让他一下子想到了她。这个西白一旦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还是忍不住惊恐。只是有小雨在,他的惊恐也只是瞬间而过。他再看小雨时,小雨一点也不退让,看也不看他说:“只要你这一掌打下来,你就不再是我的爸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破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的电话,让你这么急着赶回吴江。我不管你的事,你也不要管我的事。”

如果说女儿的攻击让成道训很恼火,可女儿的这一段话更让他感到尴尬。他确实被女儿说中了,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急着回吴江的。他也没想到女儿会突然间和杜子健打得这么火热,他以为妻子罗婉知说女儿和莫部长的公子在谈朋友是真的,一直没有过问女儿的事情。现在才知道,女儿已经陷进了情感之中,她不仅听不进他的话,在这件事上,还把他当成了仇敌。只是女儿这番话让他无话可说,他突然间感到了自己的无力,这样的一个人,经历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却没办法面对女儿的责难。在很多人眼里,他也许是枭雄,但此时的成道训却像一个软弱的父亲,他一下子感到了心里空空的,感到了浑身无力,仿佛一瞬间老去了很多岁。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父亲。以前他不相信轮回报应,可现在,特别是想到西白这个女人时,“轮回报应”这四个字还是让他那么地不舒服。他叹了一口气,把头转向了秀湖的远处,秀平桥不在了,当然杜佰儒也不在了。他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啦,尽想些让他不舒畅的人和事,只是不管怎么样,他还是要说服女儿离开杜子健。

到码头后,成道训的专车停在他面前,他默默地上了车。在车上,父女俩谁也没再说话。可车一到吴江,小雨便急不可待地跳下车,招呼也没打一个,跑掉了。

成道训盯着女儿的背影,足足看了三分钟,等女儿的背影彻底消失后,他的内心里出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和沧桑。

小雨一离开父亲就奔向了医院。可现在,杜子健恶劣的态度让她委屈极了,爱一个人就该忍辱负重到这一步吗?小雨想放手,可是她又舍不得挂电话,她还是忍不住哭起来,她原本不想让杜子健听见自己在哭,但她没办法控制住自己,也没法放下手里的听筒。

“小雨,”那头的杜子健似乎深深叹了口气,语气变柔了“听我说,回学校去好好上课,等我忙完这些事后,我就回北京去找你,好吗?听话小雨,我们还说好了要一起去登长城,去蒙古大草原呢。”

“不好。我现在想见你。我和我爸吵架了。”小雨的啜泣声大了一些,说话也断断续续。

“你——,”杜子健突然觉得不该再这样责怪小雨,这对她不公平。他眼前出现小雨满面泪流,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心“咯噔”一下往下沉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感情迅速占领了全身的所有细胞,像疼又像是怜,更多的却又是放不下。他想到他俩之间,想到尽管已知道她是成道训的女儿,是他不可以去招惹的女孩,可自己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招惹了他。而现在,小雨已经爱上他了。他坚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小雨呢?她如小齐一样,正是拿爱情当一切的年龄,更何况是这样情窦初开。小齐为了万雄,一直不放弃,一直在努力,甚至不惜和胡总做着他还没弄清楚的交易。他现在要让小雨全身而退,可能吗?而且她肯定是为了他才和父亲吵架,这个时候,除了他,她还有什么呢?

杜子健很无奈,从来没有的刺痛感让他不由自主地对小雨说:“你等着,我下楼接你。”

杜子健走到病房,老爷子在打点滴,许大姐在一旁照顾着。他和许大姐打了一声招呼,说出去办一件事,很快就回来。不管是谁来,让许大姐不要开门,他会很快回来的。

许大姐让杜子健放心去办,有她陪着老爷子,没事的。杜子健这才离开病房,直奔电梯而去。在一楼大厅里,小雨正在四处张望着,一脸的焦急。他赶紧走到小雨的身旁,拉了拉她,小雨一见他,表情很快多阴转晴。

杜子健叹了一口气,在情感上,他是过来人。见小雨这个样子,他有点担心,也有点心疼,更多的是纠结。他把她带出了医院,在附近找了一家小茶吧,一路上,小雨只管放心地跟着他,也不问去哪里,要干什么。

进了茶吧,小雨再也不管不顾了,径直扑进了杜子健的怀里,杜子健的心紧缩成一团,他想推开她,又怕伤到了她,任她紧紧地抱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分地滑过,小雨还没有松开的样子。杜子健便如大哥一般拍了拍她的后背说:“小雨,好了。有什么委屈全告诉我吧。”

小雨这才松开杜子健,脸却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看着他笑了笑说:“见到你,委屈全没了。对了,你爷爷没事吧?”

“稳定下来了。”杜子健说,“不过,还要观察几天,你先回北京上课好吗?爷爷生病的事,你爸知道吗?”

“他很随便了问了一句。刘教授还要在秀湖岛上多呆几天,说是要好好研究一番。只是,我爸知道了我们的事,我和他吵了一架。”小雨说。

杜子健看着小雨,她那张大嘴,一张一合,完全不同于冉小娅的那张樱桃小嘴,可他竟然才发现,小雨的这张大嘴,居然性感极了。他的心不由一动,不过很快,他就压了下去。从一开始,尽管他内心潜意识里对这个女孩有种不一样的感觉,但却从没有过明确的,这与生理无关,也和理性无关。现在有成道训这个名字压着,按理来说,有这种特殊的身份让他更不敢有非分之想。可是小雨那张大嘴一张一合,那张时而是喜时而是忧的脸真实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突然觉很不安,看着这张嘴甚至是有点厚的唇在那噏动不已,他竟然想去亲一亲的冲动。不过他更想告诉小雨的是冉小娅怀孕了,可那不是他的孩子;他还想问小雨,他现在该怎么办?可是当他看小雨时,小雨也在专心致致地看着他,她的眼里全是与爱情有关的东西,全是他这个不应该去爱的男人。他便知道,他不能告诉她这件事,他无法说出口。尽管他现在急切需要找一个人交谈,特别是他心悦的女人交谈,他想要把自己的内心苦闷全说出来,想要赶走那个让他恨过无数次的野男人,更想要赶走妻子怀孕的消息。可是面对小雨,面对她满是感情的目光,面对她对他的无限依赖和信任,他知道,他绝对不能告诉她,关于妻子冉小娅的一切。而且小雨不是那种可以“玩玩”的女孩,虽然这些年杜子健在官场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玩玩”,但是他非常清楚,你不能对什么事都抱着“玩玩”,也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玩玩”的。何况他无法对小雨说:就算是冉小娅被另外的男人搞大了肚子,自己也还是爱她,至少他目前放不开她。这是一种小雨很难理解的感情,更是一种让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感情。

“小雨,我做你的哥哥好吗?”杜子健试探地问小雨。

小雨没想到杜子健把她带进茶吧后,竟然是要她认他这个哥哥,难道男人们都是在女人爱上他之后,再来扮演至高无上的施舍者吗?她怒目地看着他,他却低下了头,她很生气,高声喊:“服务生,服务生。”

杜子健不解地看着小雨,当服务生敲门进来时,小雨说:“埋单。”

“小雨,我来。”杜子健急着说。

小雨已经拿出了一张百元币,服务生退出了包间,杜子健很是尴尬,对小雨说:“小雨,对不起。”

“我成思雨不需要哥哥,更不需要哪个男人对我说‘对不起’。”说完,看也没看杜子健,径直拉开包间的门走掉了。服务生追出来喊:“姑娘,找给你的钱。”小雨没回头。服务生把钱递给杜子健,他愣了一下,感到很尴尬,但还是接了过来。

小雨走后,杜子健心情一下子变得很沉重,他怏怏回到了医院。当走近老爷子病房时,他看到病房外有一位戴着冬季线帽,衣着宽大的白衬衣,黑裤子的年轻女子,她在病房门口来回徘徊着。杜子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不过没当回事地敲门,当病房门打开时,这名女子也跟着杜子健往病房里走。许大姐挡在门口,对着这位陌生的女子说:“你怎么还没走呢?”

“谁啊?”老爷子问。

许大姐说:“子健回来了。”

杜子健赶紧说:“爷爷,是我。刚外出办了一点事,回来了。”

“让她进来吧。”老爷子说。

杜子健便知道骗不了老爷子。这名女人看了一眼杜子健,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没问。就径直走到了老爷子跟前,对着老爷子说:“老首长好。”

“你也是来反映秀平桥事件的吧?”老爷子望着女子问。

“我叫西白。”年轻女子说。

“你就是西白?”杜子健忍不住问。

“是。我就是西白。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父亲。是我害了他。”西白的眼里含着泪水,不过很快她就把泪水逼了回去。她被成道训送走后,一直在另一个地方生活着,可她生活得极不开心,她害死了一名好官员,至少在她眼里,杜佰儒是一名好官,一名真正想为吴江做点实事的人。而因为她,杜佰儒竟然丢掉了性命。

两年了,西白一直想说服自己忘掉杜佰儒,可她的梦中却被杜佰儒的指责一次次惊醒,是啊,梦骗不了她。她骂过成道训,人是轮回报应的,可她呢?她不可以一直活在自责与内疚之中,她必须站出来,必须勇敢地说出真相。

西白的话一落,杜子健突然说:“事情都过去了。让我们都忘了吧。”

杜子健越这么宽容地对待西白,西白越难过。

“我忘不掉。”西白说,“我现在是东山的一名尼姑,我想洗白自己,可是两年了,我还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现在,我必须把这个东西交出来,必须还杜市长一个清白。”说着西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想交给老爷子,被杜子健抢先接了过来。西白看了一眼老爷子,老爷子说:“你不用担心,我会支持我的孙子重修秀平桥,还他爸一个清白。”

西白这才放心,站起来说:“我该走了。老首长多保重。”老爷子做了一个送客的动作,杜子健便站起来,跟着西白一起往外走。

在电梯口,杜子健问西白:“你怎么知道老爷子的病房?”

西白笑了笑,这一笑把她的美丽衬映得更加朴素大方。“你肯定还有很多事要问我。”西白说“你是怕我影响了老首长的病,才抢过U盘的,是不是?而且你也是怕影响了老首长的病,才不让我讲得太多的是不是?”

“是。”杜子健说。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地方说话。”西白看了看杜子健,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电梯来了,他们一前一后上了电梯。

出了医院后,杜子健把西白带进了刚刚和小雨去过的小茶吧,还是同一间包间,西白坐下来说:“U盘里的东西其实我一直想交给你,只是,你一直很消沉,我怕交给你后,不仅帮不了你父亲,反而还会害了你。所以我一直藏在身上,直到一陌生人找到了我,说是老首长回来了,还是你的爷爷,是来还你父亲清白,同时还替你父亲完成秀平桥的遗愿,他告诉我老首长的病房,还把老首长接见秀平桥受害者的照片给我,我便相信,真的有位老首长回来了,而且真的是来主持公道的,所以就用这种装扮出现在病房里。我怕一身尼姑的服装太打眼,更不容易接近老首长。只是我还是被那位大姐拒绝进去,直到你回来后,我才跟在你身后闯进去的。我只有亲眼看到老首长,亲自感受一下,我才敢相信,我也才能相信。”

西白一边说话,一边看杜子健,杜子健面色凝重,一直很认真的听她说话,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说的话是真的。他问西白:“你是怎么样认识我的父亲的?”

“我并不认识你的父亲,我是为了救我哥哥才听从了他们的安排。后来,你父亲自杀后,我才知道,他们把U盘里的画面给你父亲看了。当时我和你的父亲都被他们下了药,不过,我事先知道这件事。因为我哥哥是秀平桥的总设计师,他们说了,如果我不按他们所说的做,他们就会把所有的事故责任推到我哥哥头上去,还会让我哥哥去坐牢。我很害怕,就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和你父亲——,唉,我太幼稚,上了他们的当。我哥哥后来告诉我,秀平桥的倒塌与他的设计没关系,与施工单位有关系。可是,他们让我害死你的父亲后,逼我离开吴江,而且把我哥哥送到了国外去了。为了躲避他们,我削发为尼,一直藏在东山寺院时,就是想等机会把这件事的真相说出来。”

西白重提两年前的事情时,心还在颤抖着。哥哥现在是有家不让回,而她也被逼成尼姑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可她以为自己害了杜佰儒,就可以让哥哥平安,她确实是幼稚了。

“我对不起你,杜子健。”西白再一次道歉。

可杜子健不要这样的道歉,这种道歉已经是苍白无力。他现在很惊讶,事情浮现出来的时候,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

“我们都是受害者。”杜子健说了一句。

“是的。可我却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如果我不答应和他们交易,如果我不让你父亲喝下他们准备好的酒,一切是可以不发生的。至少秀平桥的倒塌,你父亲可以查清楚。至少我哥不会去国外,至少我也不会活得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目前你父亲的死以及秀平桥的倒塌还无法和成道训直接联系起来,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到香港的一家欧亚公司,老板是谁,到底和成道训有什么关系?这些我查了两年没查清楚,毕竟我不在官场这个圈子之中,我一直在观察你,可是两年之中,你的表现一度让我好失望。我也想过再回吴江,以色诱毁掉成道训,可是他估计不会要我这种女人。更不会相信我这种女人,一个被交易过的女人,还会有人相信吗?

杜子健,不瞒你说,这两年我活得一点也不快乐。我不想做尼姑,我还有许多少梦想,许多的未来。可是我却成了如此不干不净的一个女人,我,我——”西白说着,说着,眼泪又一次哗啦啦流了下来。

杜子健一直听着西白说话,他没有问什么,而是静静地听着。现在见西白哭成这个样子,他从手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了西白,西白一边递纸巾,一边说了一句:“谢谢。”

“你慢慢说吧,不急。总有一天,我会把这笔帐算清楚的。”杜子健坚定地说了一句。

“子健,你有这种决心,我就安心了。我盼的就是这一天。”西白现在直接称杜子健为子健,可见她对自己的信任,只是父亲和这个女人关系,让杜子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称呼西白,他有几次是想称呼西白一直姐姐的,可是,可是,一个与父亲有染的女人,杜子健还是有些尴的。

西白见杜子健没说话,大约是想认真地倾听,于是又接着说:“据说真正承接秀平桥的公司是香港的欧亚公司,其他的,我也不清楚。U盘里有他们设计陷害你父亲的对话,我只感觉,他们的势力很强大,很可能与成道训有关系。我一直没有拿到与成道训有关系的直接证据,所以才来找老首长的。成道训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他还想我。”西白讲到这里的时候,哭出了声音。

“什么?”杜子健吃惊地看着西白。他万万没想到成道训会这么无法无天,而且,而且对女色有这么强的占有欲力。梅洁和成道训之间的不清不楚,已经很多人都知道,他竟然还敢女人,这一点,很有些让杜子健接受不了。

“不过,我冒死相对抗,最终他,他没有得手。”西白又补充着。

杜子健一听西白如此说,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竟然又松了一下。那可是小雨的父亲啊,无论他有多少的阴谋,甚至无论他会贪多少钱,可他接受不了成道训女孩的事实。他可是在吴江人眼里的铁腕书记,而且确实在吴江实施了很多硬汉般的政策,改变了吴江的许多局面,这样的男人,杜子健可以把他当作政敌,但是他不想把成道训定性为如此下三滥的男人。不仅仅他是小雨的父亲,也因为他对秀湖的治理是下过功夫,没有他的铁腕手段,就凭杜佰儒这种学者型的儒雅,想把秀湖上的拉网捕鱼杜绝掉,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尽管一直在提和谐社会,可有时候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基层老百姓也不是那么容易讲得通道理的。而且越是基层越容易只看眼前利益,只讲自己的利益,不是他们有意而为之,是他们根本想不到环境的破坏是影响子孙万代的事情。而且这些年,对环境的破坏已经相当严重了,而成道训在环境方面是很注重的,这一点吴江人都有目共睹。

杜子健在官场也有些年头,特别是在发改委工作时,严重污染环境的工业,成道训这一关是相当难过的。他对刘教授的敬重,以及他对秀湖那个多数据的记忆,足以证明他还是一个很有魄力的书记。虽然他是逼死父亲的凶手,但是杜子健因为小雨的关系,却极力找开脱成道训的种种理由。

此时,杜子健是那么不合适宜地想到了小雨,她是被他认做妹妹而气走的,她甚至走得那么决绝,那么让他不知所措。但是他没敢全力追小雨,他给不起她要的爱情。现在,听了西白的讲述,他更没办法让自己放下父亲的自杀,去接受小雨,去爱护小雨。他不把成道训想象成十恶不作的敌人,对于杜子健来说,就已经算是他的宽容了。

事情往往总是与自己的意愿背道而驰,杜子健一直在被动接受着这样那样的变化,可是事情一件一件地剥开时,无论他想也不想,他必须去面对。一如此时,他坐在西白的对面,去接受这个与父亲有染的女子,甚至被动地去接受她的歉意。

西白似乎看懂了杜子健的内心活动,接着说:“在你父亲自杀之后,成道训看了我和父亲的录像带,也许是被录像带所刺激。子健,我也不怕你笑话,对你父亲的付出,我是心甘情愿的。我虽然是想救我哥,但是我还是对你父亲有着不一样的感觉的。你可能不会明白的,但是你父亲身上的学者气息,让我很欣赏的。

所以,和你父亲在一起,我,我还是有感情的。大约因为有感情的因素,成道训看了录像后,竟然让他们找到了我,把我关在一间房子里,如疯狗一般扑向我,企图要我,我一直退到了一桌子角落,拿起茶杯敲碎后,逼成道训再靠近我,我就死给他看。他可能怕出人命,才放过我。不过,后来他让人逼我离开吴江。我罪孽深重,最不该害的人,是你父亲。我是应该站出来还你父亲清白的,结果我还是离天了吴江。我万万没想到,我一离开吴江,你父亲会自杀的。对不起,子健,在这里,我向你道谦。”西白说着,就站起了起来,对杜子健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杜子健也站了起来了,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已经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自杀。他一生清白,自傲,没想到被人下了药,和西白这样的女孩发生了关系。而这一场最私密的东西被他们当众播放给他看时,他怎么样都越不过对自己放纵的原谅,更越不过放弃对秀平桥的追究。除了一死求得清白和解脱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方式可以帮自己。如果他和父亲及时交流和沟通,如果他能够替父亲分担一些他当时的压力,也许父亲就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生命的同时,也放弃了对秀平桥的坚守。现在,当他发现父亲和这位叫西白的女孩之间有过那种关系后,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面对西白的复杂感情。

可让杜子健更难受的是这个叫西白的女孩,一再向他道歉。该道歉的人是他们,那股西白一直没查清楚的力量,那股逼死杜佰儒的力量。这力量与成道训有关,杜子健知道,在父亲自杀时,他就知道与成道训有关,可是证据呢?

证据呢?杜子健拿不到证据,就算拿到了,此时的杜子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