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姬却在怔怔的出神念春闺。原因无他,无非就是谢葭的想法实在是太过有冲击性。她做了十几年的华姬,早就忘了这世上有白宁儿这个人。谢葭要和她的继母斗,还要和整个京城上流的交际圈斗。因为这事儿如果有一点儿风声传出去,她要面对的就是身败名裂。

她首选想到的却是谢葭的处境,因此犹豫不定。

谢葭兀自兴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自己的计划和前景。

华姬心中却在神魔交战。她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深知既然已经连累谢葭,现在除非她去死,否则再说什么不想连累姑娘的话,都是枉然。

而她的生活才刚刚恢复平静,她刚刚觉得有了这个女儿,生命好像变得有些鲜明起来。要她就这么去死,她的宝儿怎么办?

她别无他愿,只想尝试一下做母亲的真正滋味,以弥补当年她不能亲自照顾自己的女儿的遗憾。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

面对谢葭有些担忧的眼神,她浮现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道:“既然姑娘已经安排妥当了……那是再好不过了。”

她却别开了脸,不敢看谢葭,好像心怀愧疚一般。

谢葭并不明白。可是袁夫人却是一眼看透了。华姬大约是因自己本该就这样去死,却因为私心而连累了谢葭而羞愧吧。

袁夫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快些着手去做吧。不然公爵府的那个填房夫人,可没有这么好的耐性等着你们再斟酌考量。白夫人,你若是真想感激你家姑娘,那你便使出浑身解数好好过日子。别再让她操心。”

“还有,以后不要叫她姑娘。你并不知道她是谁。你若是嫁到浅水涧,她就是你的主子。那时候,你才能叫她姑娘。”

华姬是个聪明的,这样提点,她怎么会听不懂。舒芷娘绝不会是个善茬。既然谢葭已经有了安排,她如今能做的便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并且努力配合。少给谢葭惹麻烦。不然只怕会让谢葭陷入更多麻烦之中。

因此她便站了起来,朝着袁夫人行了一礼,道:“妾身明白了。”

袁夫人看了江南一眼,道:“你就跟着那替身进庄。记住,你是我身边的,又是武婢。若是谁敢惹你们,你也不用跟她们客气!”

江南早就想出这一口气。但是她也明白主子的意思——虽然听起来是别人欺负她的时候她不用客气,但实际上也是提醒她不要随意惹事。

她连忙答应了。

安排妥当华姬那里,两人一同出了别院。眼看天色还早,袁夫人便提议道:“不如到西大街走走。”

谢葭笑道:“婉婉姐你每天在那几条街上窜下跳,还有什么好走的?倒是我,有心无力。挺着个肚子,也不能走多远。”

袁夫人看着她的肚皮,倒是一笑,道:“是了,那我们回将军府去说说话。”

谢葭点点头,道:“咱们走一段。”

每每出门就是坐车,也是无奈的很。虽然不能像袁夫人无球一身轻那样再到西大街走走,但是兴致来了能散散步也是不错的。横竖自家的马车就在身后跟着。累了随时都能坐。

这一走,一路嘻笑,就走到夜幕要垂下来,两人才走回将军府。

结果果然见卢妈妈着急地在府门口张望——这说明太夫人已经开始着急了。

袁夫人就缩了缩脑袋。

谢葭连忙抓住她,低声道:“都是婉婉姐你说要去看看你的新置的铺面。你可都说了,要送我回去再给我母亲请安的。你可不能现在就走。”

谁知道她竟然一时阔绰。拿了皇上给袁刺猬的赏银,在京城里顶好的地段。上上下下买了十来个铺面!结果就到这个点儿了!

袁夫人有些心虚,嘀咕道:“那不是玩昏头了吗?”

两人正嘀咕着,迎面就走出了面色铁青的卫清风。原来他也刚刚回家不久,听说妻子竟然还没有回来,顿时是又惊又怕,连忙亲自出门去找。结果走到门口,就碰到谢葭她们回来了。他耳力过人,自然是听到了袁夫人走近了的那一声咕哝。玩昏头了?!多大个人,竟然还在外头玩的不知道回家念春闺!

顿时惊吓就变成了惊怒,出了门就正堵在了谢葭前头。

谢葭正心虚,猛的一抬头看到他堵了出来,差点被吓得一个踉跄摔个跟头!幸好袁夫人眼疾手快去扶住了她。卫清风气的发青的脸一下子又吓得发白。

但再怎么样,他也不敢责怪袁夫人,只是淡淡地朝她点点头,就从她手中接过谢葭,牵着她的手往府里走。竟也没有说要留袁夫人进去喝杯茶的话。袁夫人更是不敢有半句怨言,趁没人注意到她连忙转身钻进了马车,非常不仗义地走了。

谢葭不安地想回过头去看看自己的同盟,结果发现袁夫人已经走了,顿时气得半死。卫清风走得急,拉得她踉跄了一下,卫清风顿了顿,索性双手一搂把她搂过来,俯身公主抱抱起她就快步往府中走去。

谢葭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丈夫的脖子。等回过神来就是羞愤欲死,可是丈夫正在生气,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僵硬地把自己埋在他怀里,像鸵鸟一样不敢抬头。

卫清风抱着她去给太夫人请安。

太夫人也非常担心,看见他们这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只道:“是不是扭了脚?”

卫清风把谢葭放了下来,轻轻推了她一下,道:“您让她自个儿说!”

谢葭低着头不敢言语。卫清风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而她明明就派了人回来报信……

卫太夫人颦眉道:“嚷什么呢!别吓着葭娘!”

卫清风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看着怪吓人的。

卫太夫人有一肚子的话都说不口了,反而替儿媳妇说话,道:“她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些日子都困在府里,出去走动走动会收不回心来一时忘形也是难免的。葭娘啊,你也别怪清风生气。实在是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谢葭却委屈地掉起眼泪来!

卫清风没好气地道:“你哭什么!不是玩的挺痛快!”

卫太夫人呵斥了儿子一句,最终无奈地道:“你们先回房去吧。”

儿子这个脾气根本就收敛不住。可是在这自个儿和卢妈妈的跟前,再让他口没遮拦下去,只怕明儿儿媳妇就更抬不起头来见人了。

卫清风和谢葭都巴不得这一声,当下,卫清风又利索地把谢葭抱起来带走了。他是不耐烦她走得慢!

谢葭委屈得眼泪直流。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大约是怀孕了本身情绪就非常敏感。卫清风浑身煞气逼人,让她觉得有些受不住。原先就觉得自己是理亏,也好笑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会贪玩到天黑才回来。

虽然有人回来报信……可是丈夫会气成这样,也是担心吧。

回了房间,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卫清风把她放在**,自己坐在桌边,头痛地抚着额。他还能怎么样呢,千般火气,也被她哭跑了。

谢葭抽泣着,话也说不完整了:“将军……妾身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您,您别生,生气……”

卫清风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道:“多大个人了,自己又是做母亲的了,还跟个孩子一样在外头贪玩不回来!”

谢葭低着头。

半晌,卫清风叹了一声。想到她自从嫁了自己,哪里还有半点从前在公爵府骄纵的模样?

初嫁时,因为年纪小,只是偶尔出府走动。后来去了西南,为了避免给已经被贬为庶民的自己惹麻烦,她又只能藏在西南的一个小院里。回到京城,就是养胎,不是避在家中,就是到宫中去周旋——那还不如不出门的好!终于等到自己大胜归来,朝堂又乱了起来。她依然只能避在家里。

她并不是个喜欢日日守在家里的。在同龄的闺秀,夫人们,带着猞猁猎豹,穿着胡服出城狩猎的时候,她却总是呆在家里,不是避这个,就是避那个。

难怪今天一时忘形。

卫清风怜惜地一把把她抱到怀里,轻声道:“好了,别哭了。”

谢葭委屈得不行,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眼泪也止不住。

卫清风叹道:“你放心,等咱们出了京城,我天天陪你到处走。”

谢葭噎住。

卫清风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好像在保证,轻声道:“这次我绝不食言。等咱们出了京城,等孩儿出世,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你,我的娇娇。”

谢葭惊住,心中如波澜汹涌,只迷迷糊糊地哽咽道:“真的?”

卫清风轻声道:“只要你记得回家。”

谢葭紧紧搂住他,战栗不止。

卫清风好不容易把受惊的妻子哄得入了睡,才突然想起她也没有沐浴,不禁有些无奈。平时她是个最爱干净的,只好叫人打了水来,把她叫醒又仔细擦了一把脸和手。

谢葭又累又怕——怕的是丈夫生气,又是孕妇,几乎是一沾枕头就又睡着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