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爷得到杨大人升迁的消息,整个人像是被震雷劈了,面色青白的愣在那里。若看搜索,.ruokan.连二夫人两度扯他的衣袖,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石像一般的杵在那里。

二夫人眼里尽是担忧,轻声唤道:“老爷…老爷,你这是咋了?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千万不能有事啊。”她声音凄凄的,听在苏二爷耳朵里,登时浑身上下打了一个战栗。二夫人瞧见他终于有了动静,脸上立马扬起了笑脸。

苏二爷恶狠狠的瞪了二夫人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立马的僵在那里。他转过头来,看见那浑身颤抖的立在下方的人,努力压抑住心中的滔天怒火道:“你赶紧给我去龙家,把龙翔给我叫过来。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没有听他提起。”

苏二爷叫他过来,心中还另有打算,那就是——杨大人那里就算是真的不行了,要是能够攀上余大人也可以的。女婿龙翔经常在外面奔跑,说不定也多认识几个人。

二夫人经过刚才带那么一茬儿,看着他的脸色阴沉,便是不说话了,规规矩矩的坐在一边。虽说她平日里的心思基本上都花在与府里的妾侍争斗去了,但她好歹还是有眼力劲儿的,知道这事十分重要,又遇到了困难,这会儿是不能生气的。

等待的时间有些痛苦。可最重要的是,这个等待却没有结果。

下人回禀说:“龙姑爷早上就已经坐船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归家。”

苏二爷气得跳起来,手掌重重的拍在木桌上。豁然一声响。心里的慌乱完全掩饰了手上那麻麻的感觉。可这会儿,他却知道,不能生气。

他念头刚闪过,外面有人来禀报,说是有人过来拜访。他仔细一问,便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个消息还真不是他一个人知道的。

他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恍惚要把那团压在胸腔间的郁结之气呼出去。可不知怎的,那团气如天上翻腾的乌云,越聚越多,越聚越多。他的脸色尽量平缓,笑道:“去把人请进来。”

现在这种情况,他躲不得,越躲问题就只会出现的更多。

他前脚刚出房间,二夫人就跟了上来,他回头狠狠一瞪,语气不善道:“你跟着过来做什么,还不赶紧去给我联系容华,看看龙翔什么时候回来。”

二夫人一愣,“老爷,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着苏二爷的背影消失在游廊下,一时怔愣,跟了他这么多年,困难时,都是她跟在一旁解决,可为什么,他给的,永远是一张万年不化的冷脸。

她叹息一声,招来丫鬟,备了马车,才从后门出去了。

马车穿过冷寂的巷道,上了正街。临近傍晚,正月初一的大街上,零零落落的有几个人。正街也没了平日的喧嚣。二夫人靠在车厢上,微闭着眼,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她想,这会儿,大家怕都是高高兴兴地过新年呢。而她,却不得不被他给追出来——往年,这会儿他也是呆在妾侍的房间。虽是老夫老妻,可上次温存,竟是记不起年月来了。

她是真的老了。

苏二爷知道事情真的很严重时,是在初四这天。其实,从一开始,他心中隐隐的就有一个念头。可是,他为了能让自个儿撑下去,却不能那样想。但现在到了这地步,他要再天真,会遭雷劈的。

龙翔是初二下午回来的,傍晚为了这事,又连夜快马往省城里赶去,直到初四凌晨才到了家。而这样的奔波,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苏二爷怪罪龙翔,要不是有他牵线,自个儿也搭不上的。可现如今…他愤怒,却没有地方宣泄。

他再想起,苏明哲那边,虽说也开始配备货物,但因库存量小,根本就用不着他担心。可他这里,当时只恨不得包揽下所有的生意,那货物岂是一丁点。如果只是积存货物还好,但现在,那些债主像是统一了口径,每天都来要债。

今儿已经放话了,如果再拿不出钱,明儿就上店铺去闹。

苏二爷现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他明知道这事是那杨大人做的不对,却找不到机会去申辩。当初,人家来了镇上,一没有贿赂,二来则是没有签合约…就算真的有,古今往来都有一句话——民不与官斗。他只是一介商人,在开阳镇是举足轻重的,跺跺脚,整个开阳镇都要颤抖的人。可要是拿到镇上去,也就那样,他连站着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何来地方申辩。

其实,现在只要把这批货物赶紧处理出去,回笼一些资金就行。可现在是春节,合家欢喜的大日子。谁有那个心思去做生意。他现在只觉得上天下地似探梯——难得登天。

钱来低着头,敛声道:“少爷,那边已经算是走投无路了…能动手了吗?”他跟着少爷学了许多,可却觉得还有许多没有学到。

明哲坐在深色的椅子上。外面的天,渐渐地黑了。他半个人笼罩在阴影里,辨不清楚那张脸,也不知道那张脸上的神情。他只是静静的端坐着,沉思着。

钱来微微抬头,要不是跟在少爷后面久了。这会儿,他怕是会以为那个人已经睡着了。可他知道,此刻的少爷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清醒。此刻的他就像是蛰伏在草丛中的豹子,只等着猎物靠近,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不顾一切的,吞下食物。

少爷,就是这样一个果断坚决的人。

好一会儿,明哲站了起来。他步子一迈,那躲藏在阴影里的面孔漏了出来。双眸明亮,鼻翼微微颤动。恍若天成的面貌,越发清俊儒雅。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可钱来知道,这就是命令。他点头,安静的立在旁边。

这一等,又是两天过去了。

这两日,钱来没有再出去打探消息,每日只是跟着少爷。虽然少爷的判断没有出现过失误。可此刻的他,心中却是十分着急。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是怎么样了,可他又没有少爷的那份心境,自是没有办法沉得住气。

这天,早上用了饭,少爷好像是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般,淡淡的道:“你可以出去看看的。”他得了这话,自是欣喜不已,转身就准备往外面走,可刚转身又立马回过身来,“少爷,得了消息,我立刻回来告诉你。”

明哲没有回答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钱来一出来,就马不停蹄的先去了仁和堂的总店。

他得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苏二爷的情况没有得到缓和,反而,形势更加严峻了。此刻的他,已经被逼迫的不知道该做什么事了。

钱来得了这个消息,心中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踏实了不少。后面再打听其他的,果然不出少爷所料,或者说,这场戏,就是按照少爷的话本上演的。只不过,真真实实发生在眼前的事件往往都要比戏剧来得更加精彩绝伦。

他没敢耽搁太多的时间,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回了苏宅。当他把这一切说给少爷听时,只见少爷淡淡微笑,那样温润如玉,恍惚不曾变过的温和。不过他却明显感觉到那微笑里的恣意痛快。

他说完,再没有问话。此刻,就算是少爷说,还等上十天半月的,他都会老老实实的相信。可就是这会儿,少爷开口了,“做事,与做人,不显山露水才能有深度。”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不要让苏二爷知道收购的人是我们,其他的,想来没必要再说一次。”

钱来心中登时热血沸腾。他好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行。”少爷喜欢的,不是连篇累牍的保证,他喜的,是实干家。只要能够实实在在的,在他眼前,做好事情,他才会满意的。对于这点,钱来再清楚不过。所以,他的回答,同样简明扼要。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却能够实实在在的,道出此刻他的心声。

等得钱来下去,明哲又叫人过来,写了一封信,让其快马加鞭的送回老家去。来的,总归要来。

招弟收到信,已是凌晨。秋菊点灯,她半撑着床沿,借着微弱的灯光,摊开信。她的动作有些急——如果没有急事,明哲不会让送信的人一定要她立马查看。

这几天下来,因为明哲不在,连过年的气氛都淡了许多。她也知道,事情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那天她是不能添乱的。所以只有安安静静的等待。

等得她把信上的内容扫完,立马起身穿好衣裳。

秋菊见少夫人这样着急,也知道是要事,伺候时,手上的动作快了不少。

招弟道:“你先去把孙成叫过来。”

秋菊叫来孙成,招弟已穿戴好坐在了桌子旁边。她简明扼要的,把明哲的书信说了一下,强调的,不过是让他从现在开始,就时时刻刻的注意周边。他还特地的,让孙成去了娘家那边一趟。

等得忙完这些,她已累得鼻尖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来。

秋菊让她无论如何都要休息一下,招弟看了一眼天色,连天亮还一段时间,也只有再次回到**。可躺在**的她,是怎么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