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家人说着话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霞婶开门一看,是沈郎中,他身后还站着一人。

“啊呀,这么大雨,您咋来了?”霞婶赶紧让开一条道,让沈郎中和来客进来。

沈郎中收了伞,躲进了屋里。

“这雨可真够大的。”沈郎中接过小娥递过来的干手巾,擦了擦衣服上的雨水。

“你也擦擦。”沈郎中对跟着来的那人说道。

那人摇摇头,没接。

小娥、小锦认出,这人就是她们前不久从小水潭救上来的人。

“这么大雨,是有啥事吗?”根叔捂着胸口问道。现在他虽然能坐能走,但却不能大声说话,更不能干力气活,稍一动,这胸口就钻心的疼。

“还不是这孩子一定要来谢谢他的救命恩人,我便带着他过来了。”沈郎中指了指身后立着的少年。

“救命恩人?这就是小娥、小锦救上来的那个人?”根叔、霞婶打量了这少年一番。这少年气质颇佳,眉眼间英气十足。

“恩,是呢,多亏了小娥、小锦。”沈郎中道。

小娥、小锦看了看这位少年,高高的个子,挺立的鼻梁,略厚的嘴唇,浓浓的眉毛,脸型如雕刻般棱角分明,显得刚毅而又豪气。

“谢谢。”少年吐出了两个字。然后走上前,朝小娥鞠了一躬。

“啊!”小娥显然没想到少年会向自己行礼,一惊之下,屈膝回了礼。

少年盯着小娥看了一会,随即又朝小锦道了谢。

小锦**着嘴角,随口说了声不客气,也没给他回礼。

“坐吧,坐吧,都别客气了。”根叔招呼道。

沈郎中坐了下来,招呼少年也坐下。

霞婶则去灶间烧水。

小娥、小锦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

家里有客,她们是不能随便上桌的。

“这个……娃,叫啥呀?”根叔一时不知道怎么称呼这少年。

“我也不知道他叫啥?问他,他也不说。”沈郎中笑着说道,“你到底叫啥呢?”

少年摇摇头,说道:“不记得了。”

“啊?”小锦惊呼一声,自己叫啥都不记得了难道是失忆了?

“咋会自己叫啥都不记得呢?”根叔不明白了。

沈郎中叹了口气道:“可能是撞了脑袋什么的,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那可真是可怜。那,娃子,可有去处?”根叔挺同情这少年的。

少年摇摇头,说道:“家也不记得了。”

“那可怎么办呢?那你准备去哪呀?”根叔问道。

少年没说话。

沈郎中说道:“暂时先住我那,看看他能不能想起来吧。”

根叔点头:“沈郎中心善,娃啊,你遇贵人了呢。”

少年看了看他们,说道:“谢谢。”

沈郎中笑了笑道:“这孩子,可真是惜字如金,自打醒来,我就没听他说过一句长话。”

根叔跟着笑了笑,“孩子都怕生,特别是又没个亲人在身边,更加怕不是?”

话音刚落,忽听少年说道:“我不是孩子了,我十三了。”

在座的人皆是一愣,小锦心想,你才十三呀,我以为你十六七了呢,长得还真是老成。

“呵呵,才十三,连志学还没到呢。”沈郎中笑道,这孩子,还觉得自己不是孩子了,连志学之年都未到,按理弱冠之后才算真正长成了呢。

少年眯眼看了看沈郎中,没吭声,移开了目光。

瞬间,屋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众人都没了话题。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从天而降,惊得小娥尖叫了一声。

“姐,别怕。”小锦虽然也害怕,但没小娥反应强烈,搂住小娥的肩,安慰了她一句。

小娥在潘家曾受潘美莲虐待,关在黑屋里两天两夜不给饭,那两天正好雷雨交加,她那时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墙角。所以,之后,打雷的天气她就会特别害怕。

“小娥,今个雷大,但你不用怕,雷公不打好人。”根叔见小娥吓得缩成一团,便开口安慰。

小娥勉强挤出了个笑容,说道:“爹,我没事。”

收回目光时,却惊觉那个少年一直盯着她瞧。

不自在地回看了他一眼,少年移开了目光。

“村西头的田都给淹了呀,大伙快去挖沟。”外面忽然传来了嘈杂的喊叫声,原来是村西头的田地势低,大雨一下,全给淹了。

“啊,这可咋办,这可咋办?”根叔一听就急坏了,他家租来的地正是在村西头。

站起身,转了两圈,根叔忽然冲进灶间,拿起锄头就要出去。

“根哥,你做啥呀?你的伤。”霞婶慌忙去拦。

沈郎中和小锦也去阻止。

“使不得呀,大根,你的伤可不能干活,骨头还没长上呢。”沈郎中抢下锄头放到一边,不住地劝说道。

其实,根叔刚拿锄头时就痛得冷汗直冒,心里明白自己干不了重活,但是,若自己不去,人家地里的沟挖好了,到时自己家的地地势最低,所有的水都积在自己地里,那一切可都完了。

根叔着急上火的说出了心里的忧心,霞婶拿过锄头道:“我去,我去,你就别逞能了。”

“你个女人家,哪有啥力气,挖两下就做不动了,等你挖好了沟,秧苗早没了。”根叔捂着胸口,又气又急,却又毫无办法。

“我和娘一起去,爹,你别急。”一直缩在一边的小娥忽然走过来说道。

“行,行,我和小娥去,你别动来动去,喊来喊去的,对伤没好处。”霞婶关切地嚷道。

小娥去拿铁锹。

“我去吧。”忽然,一只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抢过了铁锹。

小娥抬头一看,是那个少年。

“你?怎么能让你去?你的病刚好。”小娥说道。

“女人干不了这个。”少年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完这句话,顺手又从霞婶手中拿过锄头,对霞婶说道:“田在哪?带我去。”

霞婶愣了片刻后,赶紧取出新买的蓑衣斗笠,让少年穿上,自己则打起伞给他带路。

沈郎中拿过自己的伞,紧跟着追去,边追边喊:“等等我,我也去帮忙。”

小娥、小锦、根叔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消失在了雨帘中。

到了正午,小娥已经生火做起饭,外面的雨小了许多,挖沟的村民陆陆续续都回来了。

待饭蒸熟时,霞婶他们也回来了。

“多亏了有他和沈郎中,地里的苗淹死的不多。”霞婶带回来了好消息。

“那就好,那就好,不然,不仅没粮吃,我们还得买粮凑数交租呢。”根叔想想都后怕。

“呵呵,大根,可得好好谢谢这娃,这娃可真能干,我一个郎中,没啥力气,今个多亏了他。”沈郎中抖了抖湿透了的长袍,冲着根叔说道。

“诶,诶,真是太谢谢了。中午就在家里吃,虽然家里破点,但现在菜还是有的。云霞,去帮小娥多做几个菜,我们得好好谢谢人家。”根叔吩咐道。

“我就不了,我得回去换身衣裳,趁着雨停,我还得去趟及第村,那里的阿良伯一下雨就犯病,我得去瞅瞅他。”沈郎中谢绝了根叔的好意,回了家,独留了少年在陆家。

为了感谢少年,小娥将家里的肉全切了做了一大碗回锅肉,又蒸了鸡蛋,炒了一盘花生米,配上香喷喷的白米饭,少年吃得很香。

“你的手艺真好。”少年边吃边赞小娥。

“那是,自打我姐姐上了灶台,我们家就都有口福啦。”小锦本就是个自来熟,现在和这少年说话已不那么拘谨了。再说,她说得也是实话,自从小娥做了第一顿饭,全家人的嘴就都变刁了,霞婶做的饭菜谁都不乐意吃,就想着小娥做好吃的。

“别听小锦瞎说,我也是学着做。”小娥谦虚。

少年埋头吃了两碗饭,吃完后拿袖子擦了擦嘴,冲着还在吃饭的根叔、霞婶道:“我以后就住你们家吧!你们家没有男人干活,我能干!”

少年一语惊人,根叔、霞婶愣着没说话,小锦则一口饭差点喷了出来。

好一会儿,根叔看了看霞婶,又看了看小娥、小锦,再看少年,叹气道:“娃,你别说,我们家还真缺个干活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连你住的地方都没啊。”

少年四处张望,最后指了指长凳,“晚上我就把这个拼起来睡。”

根叔眨眨眼,问道:“娃,你真愿意呆我们家?”

少年肯定地点点头。

根叔看了看霞婶,咬咬牙道:“行,你就住我们家,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是想起你家在哪了,再回去。”

少年点点头。

“那,娃,你总得有个名吧。”根叔道。

“叫水生吧。”小锦开始搞怪,“他反正是水里来的。”

少年瞪了小锦一眼,显然对这个名字很不满意。

“凤槃,以后我就叫凤槃。”少年说道。

“丰盘?”根叔、霞婶不懂。

“是凤凰涅槃的凤槃吗?”小娥盯着少年问道。

少年侧过头,看着她,眼睛里闪着亮光,点点头说道:“对,就是凤凰涅槃的凤槃。”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