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细微中洞察万象 上

王云平的电话一下子就把两个人的兴致给彻底搅合了,付颖也从浴缸里站了起來,大概也猜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王云平之外,沒有人会给原小生打电话了,神情也沒有像刚刚下去的时候那么羞怯了,直挺挺地站了起來,伸手去拿刚刚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准备跟原小生一块过去,她今天还担任着王云平司机的重任呢,

原小生无意间,在付颖身上瞟了一眼,那些隐藏在泡沫后面的内容也一览无余了,心头一个激灵,还是稳了稳情绪,转身走出卫生间,接了电话,道:“王县长,你还在宴会厅吗,我马上就过去。”

王云平却在电话里道:“我已经不在酒店了,你就不用过來了,你要是酒醒了,就跟付部长去赵书记那里坐坐嘛,赵书记刚才还给我念叨你们呢,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赵书记一片心啊,我看赵书记对你还是非常关心的嘛,好了,就这样吧。”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原小生将手机重新装进口袋,就想起王云平來的时候并沒有开车,肯定是不知道跟谁一块走了,能跟谁呢,总不会是原文清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张慕云,可张慕云是跟孙一民一块來的,怎么也不会做出如此不给孙一民面子的事情來,那就只能是原文清了,原小生的心中就忽上忽下地感觉这个原文清似乎有些图谋不轨似得,眉头一下子紧缩了起來,

付颖从卫生间出來,问怎么了,原小生只嗯了一声,也沒有理她,心中一直萦绕着原文清的身影,原文清是分管农业的副县长,也不进常委班子,在河湾县县处级干部中,位置是排在非常靠后的,两年前省里给下派了一个挂职副县长,按理说,挂职干部的位置应该是排在最后的,可组织部还是把原文清排在了最后,

原文清自己也知道,组织部是定不了自己的位置的,自己之所以排在挂职副县长的后面,肯定是孙一民的意思,从此以后他对孙一民就耿耿于怀,可他天生懦弱的姓格,又不敢跟孙一民公然对抗,就表现的有点阴阳怪气了,明面上是孙一民的人,背后却不时耍些小手段,让孙一民不舒服,当然也不能排除有伺机报复的嫌疑,不过又因为胆小的原因,做起事來就非常的谨慎,每干出一件让孙一民不高兴的事情,总能把事情的根本原因归结于客观事实上,让孙一民也无话可说,

可孙一民毕竟不是傻子,一來二去就看出了他的这点小毛病,就指示韩云宝敲打过他两次,让他摆正自己的位置,韩云宝却沒有这么做,变换了一个方式,告诉原文清说:孙书记很器重他,

韩云宝起初的意思是想怂恿一下原文清,让原文清更加嚣张一些,他也知道像原文清这样胆小的家伙,自己要是替孙一民一敲打,弄不好就把原文清敲打到孙一民的跟前了,韩云宝不想让孙一民跟前的人太多,太多了对自己不利,本來倚重自己的事情,就不倚重了,

然而结果还是跟韩云宝的预料出现了偏差,韩云宝给原文清说完之后沒有几天,很少往孙一民办公室跑的原文清,竟然开始三天两头跑到孙一民的办公室汇报工作,弄的孙一民也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原文清就是贱骨头,总要敲敲打打,才肯听话,

这种沒有政治原则的家伙,放在哪儿都是非常危险的,作为一个副县长,他跟在王云平的屁股后面本无可厚非,然而他跟在王云平的屁股后面究竟要干什么,就让人很难琢磨了,

原小生分析着原文清,付颖就把双手交叉了,挂在了原小生的肩膀上,问道:“想什么呢,是不是王县长那里又有什么状况了。”说着就又有些醋意道:“你也太爱但淡艹心了,王县长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啊。”

原小生将付颖的手拉下來,退了两步,坐在沙发上,付颖顺势偎在了原小生的怀里,脸上漂浮着满足的微笑,原小生道:“并不是我爱淡艹心,我刚才已经给你说过了,别看这个原文清一脸老实像,其实是居心叵测,我总感觉他要做点什么文章,要不然,他为什么要整天跟在王县长的屁股后面呢。”

付颖反驳道:“我看是你太多疑了,副县长跟在县长后面搞工作,有什么不妥的,我觉得你对原文清这个人还是不大了解,我给你说,原文清这个人胆子小的很,属于那种‘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的类型,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原小生冷笑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土地公了,不过让我看,他即便是土地公,也是孙猴子变得土地公,这家伙心里不安分。”说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将付颖扶起來,接着道:“据我所知,原文清这个副县长已经干了将近五年了吧,他就不想着再往前走一步,这根本不可能吗。”

付颖不服气地问道:“可是据我所知,原文清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他再往前走一步,能走到哪儿去呢,县长肯定是不可能了吧,学历别的先不说,起码年龄这一关就过不了,他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原小生不同意付颖的看法道:“不能说当不了县长了,他原文清就沒有想法了,常务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呢,你是组织部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副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副书记,尽管都是副职,退居二线后的待遇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常务副县长和副书记退下來就是人大、工联和政协的一把手,可副县长退下來就是二把手了,你是当了多年二把手的,应该明白一把手和二把手的区别的。”

付颖也好像一下子明白过來了一样,却因为原小生说他是二把手,就有些不高兴了道:“你的意思是说,原文清想通过此次班子调整,争取进常委,这也有点太荒唐了吧,别说轮不上他原文清,就是现任的常委,也都是在河湾县树大根深的主儿,他能把谁扳倒呢,更何况市里也就是调整了一个县长,并沒有调整班子的意思,他原文清即便是有这种想法,也不会有机会啊。”

原小生顿了顿道:“在我们这个体制里,本身就沒有什么事情是可能的,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县里班子调整也不是完全由市委决定的,起码孙一民这个县委书记是有建议权的吗,而他的建议权,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往往能发挥非常大的作用,你想想,他要是跑到市委,给李东权诉苦,说班子指挥不动,存在派系问題,要求进行调整,市委可能不考虑吗,纵然是李东权不会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将王云平撤出河湾县,也起码会给孙一民一个面子,把现有的常委班子调整一两个人做做样子,也不是沒有可能,毕竟他李东权空降一个王云平到河湾县,事先也沒有跟孙一民打招呼,已经造成了对孙一民不尊重的影响,哪怕是李东权明知道是孙一民在跟他谈交换条件,他也不得不平衡一下孙一民。”

说到这里,付颖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半天才道:“照你说的,也不是沒有可能,不过我觉得你考虑的还是有点太长了,现在王云平和孙一民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帷幕,鹿死谁手,还沒有定论,你就考虑孙一民败了之后的事情,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说不定王云平闹不过孙一民,被孙一民一脚踢出了河湾县,你这个担心是不是就有点多余了。”

原小生淡然笑了一声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对王县长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付颖似乎总喜欢跟原小生唱反调一样,白了原小生一眼,道:“我看未必,第一,孙一民在河湾县经营这么多年了,河湾县现任的大部分干部,有一大半跟孙一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第二,就算是王云平的背后有市委李东权书记撑腰,可这里毕竟是河湾县,也有他李东权鞭长莫及之处,第三,孙一民也算是老江湖了,起码比王云平多十几年二十年的政治斗争经验,凭这三点,王云平输的面儿就要大一些。”

原小生冷冷地笑了笑道:“亏你还当了一届半的乡长,三个月的组织部长,怎么能把最要紧的东西给忽略了呢,既然你讲了三点,我也给你讲三点:第一,孙一民尽管在河湾县经营多年,但政绩平平,这总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吧,市委之所以紧急将王云平调到河湾县,其初衷就是要用王云平这位留美博士來谋划河湾县的发展,河湾需要发展,河湾人民更需要发展,用发展來改变河湾县贫困的现状,用发展來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这才是当前最实际,最迫切的问題,

第二,你既然说到了撑腰的问題,我也给你说一说,你认为王云平的背后有市委李东权书记撑腰,我却不这么认为,如果王云平能带领全县人民改变目前这种落后的面貌,那么给王云平撑腰的就不仅仅是李东权书记一个人了,而是河湾县三十八万人民,你想想,有三十八万人民为王云平撑腰,孙一民有可能打败王云平吗,

第三,政治斗争跟经验和阅历固然有一定的关系,而且关系非常紧密,但是其前提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现在孙一民跟王云平的目标都不一致,孙一民是想方设法往口袋里搂钱,而王云平是想尽一切办法要把河湾县的经济搞上去,把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这段时间搞的招商引资就是一个很少的佐证吗,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孙一民几乎连赢的可能姓都不存在,

最后我再给你补充一句,你别忘了,我们这个政党的根本出发点是什么,是代表了谁的利益,说的难听一些,哪怕就是下面的人做样子、搞政治形象,也要考虑到人民的意愿。”

原小生说完,付颖就笑着拍起了手道:“精彩,真的非常精彩,不过我还是担心你的这番高论在现实中能不能得到印证。”低头停顿了一下,又回归到了原文清的问題上,问道:“那么你再推测一下,如果市委真要调整河湾县的班子的话,谁可能是这个倒霉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