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王此时与宋子瞻一起坐着马车离开大理,刚刚他派了一队人马,跟在他们身后,龙心钜确实不见了,一定是被那小子偷了,想到此,他必须得让人把龙心钜偷回来,玉玺可是以后登基用的,怎可能落在那小子手里。不过,知道他野心的人都必须死。想罢,他冷然一笑,宋子瞻却紧紧皱着眉目,未能发现北齐王怪异的地方。

但见那队人马出现,直接冲入人群里,似乎是见人就杀。那些打的负伤的人还未来的及哀嚎一声就成了一具尸体。

苏念晚此刻趴伏在地上,踹着大口的粗气,刚刚无邪那一掌,让她内力受损,现在完全提不上气来。她冷眼的看着不远处的无邪,正向夜子桓尸身而去,便奋力的想要爬起来,无奈伤的太重,她根本就没力气撑起这身子。

颜徽此时躲过好几次袭击,正向苏念晚那边而去,墨垂云,束小剑,鬼姬,释无歧等人正与这些朝廷人马打斗,这些人手里都有火铳,威力极大。他们确实躲的也有些狼狈。

不远处,一道身影忽然跃入其中。森然的面孔,静静的立在苏念晚面前。

唐微,苏念晚抬起头,看清来人后,有些诧异,他怎么会来。

“你没事吧。”语气颇有些担忧,从未情感流露的面容终究显现出一丝担忧不安的神色。

苏念晚闻言,呵呵一笑,现在最无力的事,便是看无邪在翻弄夜子桓的尸身,看着墨垂云他们狼狈的躲着火铳的追杀。

唐微忽然蹲下身子,正欲扶起苏念晚,但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朝着苏念晚而来,他立刻起身,挡在苏念晚面前。

砰的一声,空气里充满了火药与血的味道。苏念晚看着地上慢慢聚集一起的红色印记,便是明白了什么,她抬起头,看着唐微的身影。

但见唐微捂着受伤的断臂,血正一点点滴落。他背对着苏念晚,微微弯腰,这火铳的威力有些大,这手也算是废了。

“你的手?”苏念晚见状,不由叫出声,唐微竟然会为自己挡住这火药的威力,这家伙是傻了么。

“没事。”唐微面色苍白,转过身,微微一笑。那抹笑容是苏念晚第一次见到,腼腆带着些许羞涩。

苏念晚见状,微微一愣,道:“面瘫,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唐微闻言,继续笑着道:“你是让我第一个笑的人。”也许以后再也不会遇到如你一样的女子了。

“我曾经利用过你,让你憎恨过我,现在,我想,你应该不会恨我了。”说完这句话,唐微忽然倒在地上,失血过多,已然让他撑不住了,他希望那女子会原谅自己,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是喜欢她的啊。

见了这般多的变故,苏念晚终究忍不住了,她慢慢爬到唐微身边,看着他安睡的样子,摸了摸鼻息,还好,还活着。忍着痛将衣袖扯下,包扎了一下唐微的断臂。唐微,我又欠了你人情。而后,愤然的看向无邪。此刻的无邪似乎没能在夜子桓身上找到东西,他有些奇怪的站在夜子桓身边,似乎在思索什么。而后,忽然回眸看向苏念晚,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颜徽见无邪不怀好意的朝苏念晚走去,此刻他有些慌乱,只不过这些火铳里的火药还真是让自己恼火。墨垂云忽然跃至颜徽身旁道:“这里有我,你快去。”说罢,直接挥袖扫落几人。颜徽闻言,感激的看了一眼墨垂云,而后立刻朝苏念晚而去。空气里充满着火药与血的味道,地上都是横尸,有些没死的人还在哼哼唧唧的叫唤着,不过只是临死前的怨念罢了。

但见无邪落在苏念晚面前,阴阳怪气道:“夜子桓死之前没告诉你玉在哪里么?”

苏念晚闻言,鄙夷道:“无邪教主,你还真是对宝藏不死心啊。”

“我就问你,他有没有告诉你?”无邪弯着腰道。

“有啊,你附耳过来,我就告诉你?”苏念晚眼眸一转,看着面前的无邪,毫不畏惧道,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苏念晚说完这话的时候,顺势也吐出了血来。

无邪见状,微微摇头,现在的苏念晚对自己已经没有伤害力了,想罢,他适才大胆上前,弯腰,凑近苏念晚嘴边。苏念晚忽然笑道:“这玉在。”还未说完,便一口咬上了无邪的耳朵。

这一口下去用尽了自己力气,疼的无邪直接挥掌,但见苏念晚被直接打落,无邪的耳朵也被她咬了下来。鲜血淋漓,疼的无邪面目狰狞。苏念晚吐出半块耳朵,痴痴一笑,无邪似是不解气,又是一阵挥袖,直接将苏念晚扫向悬崖边。

“你还真够狠。”无邪眸子闪过一丝杀意,苏念晚此时趴伏在悬崖边,笑着道:“猪耳朵的味道不怎么样。”嘲讽一般的话语,被无邪这般重伤,苏念晚自知自己命不久矣。

“看来你是求死心切了?”无邪见状,杀气更甚。

“那就不劳烦无邪教主了。”旁边就是悬崖,自己受了这般重的伤,已然没有力气去挣扎了,死在无邪手里不如自己了却生命。

见颜徽朝自己而来,她忽然开口道:“徽,来生再见。”来生,我希望我们都不相见。苏念晚说完这句话,直接撑起最后一口气力,纵身跳下。耳边传来一阵凄厉的声音:“不!!”

颜徽趴在悬崖边,呆呆的看着悬崖下,深不见底的悬崖。为何不等我了,颜徽苦苦一笑,下定决心一般,起身也纵身跳下。

“都疯了。”无邪见状,微微一愣,这颜徽竟然也跟着跳下去。

墨垂云见状,微微一怔,苏念晚这丫头竟然会跳下去,颜徽也跟在身后。鬼姬失神一般的站在悬崖边,一脸痛楚的表情,傻丫头,为何要跳下去啊。释无歧站在鬼姬身边,低头皱眉。束小剑也愣在原地,看着身旁夜子桓的尸身,他心里异常难过。子桓身死,苏姑娘,颜少主跳崖。来时的几个人,现在就剩下他束小剑了。微微叹气,抱起夜子桓的尸体,转身向回去的路而去。

“无邪。”墨垂云回过神来,一脸怒意。身上陡然腾起一丝杀气,云层忽然压低了,渐渐变黑,无邪就感觉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一般,动惮不得。

鬼姬回过神来,一脸怒意的看向无邪,竟然对晚儿下手,还真是嫌命长了。

“我来就行,鬼姬,无歧你们不必动手。”墨垂云说罢,深黑的瞳孔里微微收缩,眼底的杀气慢慢浮现,此时的墨垂云就如修罗下世一般,有些瘆人。

..........

五年后,一处庭院内。

“小姑,我要尿尿。”胖嘟嘟的女孩拉扯着一女子的衣角,小声道。

“尿尿?去草丛里。”女子随手一指。

“可是爹说草丛里会有虫子咬屁屁的。”女孩继续眨着自己的大眼睛一脸委屈的神色道。

“咳咳,你爹,你爹的话不能信。”女子一脸鄙夷的神色道;“做女侠要不拘小节,小月儿不是以后要做女侠的么?”

“恩。”女孩闻言,重重点点头,但见女子随手一指道;“女侠去草丛尿尿,不要害怕虫子。”

女孩听闻,看了看草丛,又看了看女子,举着肉嘟嘟的拳头,忽然道:“小姑,可月儿还是怕虫子。”

女子闻言,无奈的从树上跳了下来,抱起肉嘟嘟的女孩道;“小姑带你去把尿尿。”

“咳咳,我感觉月儿跟在你后面都会走歪路的。”一男子适时出现在后院,看着女子笑着道。

“小姑夫。”月儿探着脑袋,娇声喊道。

“姑父带你去买糖好不好。”似乎是很喜欢这女孩子,男子连忙蹲下身笑嘻嘻道。

“姑父,我爹说,女孩子尿尿,男的要走远点。”月儿稚嫩的说着,将头埋在女子胸前,似乎有些害羞。

男子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摇着头无奈起身,女子闻言,哈哈一笑道:“你爹教的真多。”说罢,捏了捏小女孩的肉脸。

将女孩送回房内,女子轻松跃至墙头,晃着腿,毫无形象,男子也顺势坐在墙头上。对视一眼后,两人笑而不语。

“哎,你们两个啊,这样多没形象啊。”此时,一男子站在墙角下,挑眉看着他们两人。这墙外面就是大街,人来人往的,哎,太没形象了。

“苏念晨,你话真多。”女子不满的对着男子道。

“我去,苏念晚你你你,我就话多,你咬我啊。”苏念晨哼了一声道。

“那我把月儿带走,再把嫂嫂带走。”苏念晚歪着脑袋笑道。

“颜徽,你好好管管你老婆,我我,气死我了。”苏念晨说罢,直接转身欲走。但闻一女子道:“怎么了?”

“娘子,你要为我做主,我又被他们欺负了。”苏念晨一脸委屈的神色,差一点就要靠在女子胸间抽泣了。

女子闻言,痴痴一笑,看着墙头的两人道:“苏姐姐,颜哥哥,快下来吃饭。”这女子正是束家庄庄主小女束小钗。说起她与苏念晨的事情,那就要说苏念晨三年前被苏念晚迷药迷晕了的几天。这蒙汗药让他昏睡了好几日,而后,醒来时,得知苏念晚跳崖一事,惊得他拖着虚弱的身子正欲出门,却又晕了过去,那几日,束小钗一直悉心照顾,而后,不要脸的苏念晨就抱得美人归了。

以至于苏念晚竟然唏嘘道:“其实我下蒙汗药,你得感谢我,不然怎么会娶的如此貌美的女子。”

对于此事,苏念晨嗤之以鼻道:“你好意思,好意思下蒙汗药。”

“你也笨,都上了两次当了,太笨了。”苏念晚鄙夷道。

束小钗年纪比自己小,当上了自己嫂嫂,只不过她依旧习惯叫苏念晚为苏姐姐,虽然这事被苏念晨说过有些乱辈分,但束小钗坚持要这么喊,他倒也默许了。

五年前,那场武林事件,引发了几个月后的内乱。北齐王举兵攻占长安,杀死当朝皇帝,直接夺位称帝,过了两年,因病去世,将皇位传给了宋子瞻。听闻,无邪被墨垂云杀死后,墨垂云就隐匿于江湖了,孔雀圣教在西南的势力忽然就这样被瓦解了。关于前朝宝藏,这事渐渐被人淡忘,但中原武林却一落千丈,都纷纷低调收人,那场事件后,死伤无数,有些没参与的门派都侥幸自己没有一丝贪恋,有些门派却破败起来。

多年后,有人在某处寺庙里发现一奇怪的和尚,留着长发,却穿着僧衣,半张脸被遮挡,很少说话,经常在院落打扫。

御风庄的楚盈与洛云结婚了,苏念晨代表苏家去参加了,楚盈问起苏公子的事,苏念晨呵呵一笑,告诉他苏公子其实是女子,她也未惊讶,似乎是早已放下了。

最为奇怪的是,连云庄易留云却不见了,屠魔大会过后,易留云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万花谷了,也有人说他去外游拜访名医了。只不过,易天行却意外的在易留云的房里发现了一副面具,惨白的面具,像极了某人。

苏念晚与颜徽当年跳下悬崖,索性都掉落在悬崖下的一棵树上。颜徽将苏念晚救下后,便在这空无一人的山崖里细心照料起她。苏念晚醒来时,身子却无法动弹,整日瘫痪在床,心无生念,也不与颜徽说话。闭上眼睛,她似乎还能记起夜子桓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以及他说的话。

看她日渐消瘦,颜徽决定四处寻医,机缘巧合下,颜徽得知这山崖另一处有一位隐秘多年的万花谷长辈在此。万花谷的人精通医术,医术造诣非常。

当他抱着奄奄一息的苏念晚去寻那前辈时,那前辈只看了一眼,摇着头道:“救她容易,也不容易。”

“怎么?”

“全身经脉断的七七八八,这经脉我可以帮忙,但她却心无生念,如何救。”长者怅然道。

颜徽闻言,愣在原地,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子,她,一定要好起来。此后,颜徽便在老者旁边做了一间竹屋,每日跟在老者后面学医术,每日便是针灸,磨药,一双练剑的手硬生生的被逼成了学医的手。

苏念晚也曾趁着他不在试图自杀过,那日她自己割开了手腕,看着血不断滴落,她忽然笑了。子桓,我来陪你可好。

若不是颜徽赶回来及时,估计苏念晚已经去了。那日,颜徽将苏念晚包扎好,握着她的手道:“你为何那么傻。”

“若是你去了,我怎么办?”

“傻丫头,我会陪着你的。”颜徽一直絮絮叨叨的重复着这些话。

苏念晚悄然睁开眼睛,不禁泪满眼眶,她终究说了这么多日以来的第一句话:“我饿了。”

颜徽闻言,不由怔了一下,而后笑着起身道:“我去做饭。”

看着他日渐消瘦的面容,苏念晚垂下头,敛了敛眸光道:“你为何那么傻?”

“我觉得傻一点才能配得上你。”颜徽一脸笑意道。

苏念晚闻言,低头扫了一眼他的手,那里全是老茧,一双练剑的双手为了她如今却变成了这样。

“为何要跟我跳下来。”苏念晚不明白颜徽为何要那样。

“我想与你一起。”颜徽简单明了道。

那一刻,苏念晚怅然一笑,嘴里念叨道:“原来傻的不止我一个。”

在颜徽的悉心照料下,苏念晚适才恢复过来,只不过身子却有些虚弱,武功也废了一些。颜徽经常笑道:“有我保护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