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也是个急脾气,仗着黎华这段时间纵容我,对他忽然摆的这张臭脸很不服气,和往常他每次冲我瞪眼一样,我习惯性张口,“你这么瞪我干嘛呀?”

“你什么意思?”黎华面无表情地看我。

心里话当然说不出口,我开始胡诌,并且我觉得自己诌的还是很有道理的。我说:“我就是觉得你爷爷也挺可怜的,这么一把年纪了,老伴儿也没了,连个陪着的也没有。他就你这一个孙子,你哪怕装一装,顺着他一下怎么了?”

黎华暂时还不想跟我吵,扭过头去,甩了句,“我凭什么顺着他。”

“他是你爷爷。”我是想好声好气劝他来着,但态度不由得有些强调的意思。

黎华不屑地“嘁”了一声。我不识好歹地来了句,“黎华我觉得你不该是这么冷血的人。”

“我冷血吗!”黎华又瞪我一眼,车都不开了,停下来专心和我争论,他说:“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像是有病吗?现在老了想起我来了?是因为我吗,他是心疼自己那点儿家底子!”

当年的事情,在黎华心里落下的伤口,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浅。那种被抛弃被怀疑的感觉,我们没经历过的人,没有权利去评价什么。

而关于他自己的家庭,他自然看得比我这个外人要透,或许在他眼里,要不是他那个叔无能,要不是他爷爷找不出来第二个孙子,这件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他爷爷如今的作为,算是在可怜黎华,还是在巴望黎华可怜自己,说不清。

大概还是因为黎华这段时间给我惯得不轻,他对我这通吼已经震不住我了。吵架,我在行,吵得越大声越没分量,所以我还是淡定的,我说:“可我看见的就是爷爷想孙子了。”

黎华也跟着淡定了点,他看着我,仿佛我是仇人派来的坏蛋,“那他早干什么去了?”

早干什么去了,我哪解释的明白,我又不是你家的人。我说:“那么多年的事情,你非要揪着不放吗?”

又看了我两秒,黎华把头转回去,吐了一个字,“对。”

我真实受够了他这股倔劲儿,可人家的家事我终究说不上话,秉着吵架过嘴瘾的态度,我说:“你还真打算跳一辈子舞!”

这次黎华没搭理我,一脚油门,杀到了学校门口。停车后,可能是觉得憋气,他解开了安全带,但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就仰头靠在车座上,发了会儿呆,用干涩的嗓音说:“你先走吧,我自己呆会儿。”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点撵人的意思,也觉得这车里很压抑,推开车门下了车,拜拜也没说。

今天他撵我,我不开心!在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分享那些烦心事的时候,我曾经努力想去为他扮演一个解语花的角色,我以为我能做到只听不说,而人心是贪婪不足的,他对我开放的权限,是允许旁观他的世界,而我却忍不住想要插手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