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培拉机场候机室。

百合带着大墨镜,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她平时外出,总是机警得像只猎犬,难得看到她这样放松的时候,这也说明她对易小刀的信任和依赖已经达到了某一个程度。

易小刀坐在旁边的椅子,腿上摆着一台12寸的索尼笔记本电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陆云飞给的优盘,插进了USB接口。

易小刀不是警察,虽然对这些证明甄氏兄弟罪行的数据并不敢兴趣,但是他得确定陆云飞给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必要的,因为他插入优盘,只看到里面一个记事本文件,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字:当我感到安全的时候,你才能得到资料。

果然,陆云飞不会那么容易屈服。易小刀更改了文件夹的显示设置,显示了隐藏文件,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文件。

现在,是马上回去找陆云飞,逼他交出资料?还是去找廉杰,让他派人保护陆云飞?似乎两个选项都不好选。

如果陆云飞想用资料来换取自己的安全,那么打死他也不会把资料先交出来。而要是凭空去说服廉杰派人保护陆云飞,以便取得甄氏兄弟的犯罪资料,廉杰不可能相信他,何况,上次在南华,他差点要了廉杰的命,廉杰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给他戴上手铐吧。

易小刀扭头看了一眼百合,百合完全不知道他们被陆云飞耍了,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易小刀也跟她一样,没有感觉到一丝的危险。

当易小刀转过头来时,他的身边站着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廉杰。

廉杰穿着一件黑色的呢子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带着一副大墨镜,颇有黑社会老大的派头,只差没有在嘴巴叼一支雪茄了。

“还真是差点就错过了。”廉杰说着,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找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他没有立马掏出手铐,身上也没有带着杀气,这让易小刀初步断定廉杰此行的目的不是抓捕自己。

“你自己看吧。”易小刀将电脑转过去,对着廉杰。

廉杰取下墨镜,扫了一眼电脑屏幕,然后摸出一条白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墨镜。“看来你还搞不定陆云飞。”

易小刀取下优盘,在手里抛了一下,说:“你有兴趣吗?”

“我的兴趣只在于将你抓捕归案。”廉杰擦着墨镜说。

易小刀略略一顿,说:“因为我炸了一座桥?”

“也可以这么说。”廉杰说,“不过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陆云飞。”

易小刀合上电脑,说:“廉厅长不是等闲之辈,我的目的自然瞒不过你。我想廉厅长此行的目的,大概也是陆云飞吧?”

廉杰停止手上的动作,说:“陆云飞罪行累累,潜逃出境,我身为警务人员,将他抓捕回国是职责所在。但是你不同,你只是一个杀手,不是大侠,为什么来找陆云飞?”

“如果我说,我想找到甄氏兄弟的犯罪资料,然后交给你,你相信吗?”易小刀说。

廉杰说:“甄市长有没有问题,我们警方自然会追查。但是你的动机,就很值得怀疑。”

易小刀说:“你别管我的动机是什么,总之我们的最终目标一致,那就是揭露甄氏的罪行。因此,如果现在你能派人去保护陆云飞,拿到他手上的资料,你就胜利了一半了。”

廉杰说:“你要弄清楚,我们没有什么一致的目标。你是逃犯,我是警察,我现在之所以不抓你,只是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得记着,还有她,你们犯下的案子,已经足够被枪毙几回了!”

易小刀说:“谢谢廉厅长不抓之恩。不过,不是我看不起警察,有些事情,你们警察还真的办不了,尤其是穿得像你这样拉风的警察。”

“不好意思,我还真不需要你的帮助。等我搞定陆云飞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我自然会来抓你的。”廉杰说。

“欢迎。”易小刀说着,伸出手,手心放着那个优盘,“这个你还要吗?”

廉杰没有搭话,小心地戴上墨镜,抖了抖风衣,起身走了。

易小刀把优盘拿在手里转了几圈,然后塞进了口袋。

“他想利用你,只是不明说罢了。”百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开口说。

“我知道。”易小刀看着廉杰酷酷的背影说,“什么时候我也去搞件这样的风衣来穿穿。”

百合抬手将墨镜拉下一点,目光从墨镜上方看了一眼廉杰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嗤笑。

“他说得对,你只是个杀手,干吗做警察的事?”百合戴回墨镜说。

“那我应该做什么?”易小刀反问。

“把陆云飞和甄治国两兄弟,一枪一个杀了,简单干脆,既实现了你维护世界和平的理想,又符合你杀手的身份。”百合说,但她的话里不无揶揄。

易小刀有一阵愣了,然后将电脑收进背包,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我这类杀手要到尽头了。”说到后面,他不禁有些伤感。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惩恶锄奸的正义杀手了。

这种伤感,直到下了飞机,还没有完全排遣完毕。

回到红花谷,易小刀立刻觉得气氛有些不一样,每个人似乎都很紧张。百合当然也感觉到了,但是看着各人紧张兮兮的神色,也不忍心打听,怕加重她们的心理压力。空旷的广场上,停了六架直升机。

进了红花宫,易小刀立刻明白了为什么。

偌大的红花宫里,此时气氛紧张,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对峙的一方是杜十一娘,和以依兰为首的红花会一干女杀手。另一方则是陌生的客人,以巴达玛将军为首的地痞流氓。但是这群痞子每年收红花会一亿美金的保护费,一直相安无事,也遵守红花谷不许男人踏足的规定,每天派架直升机在红花谷上空象征性地飞一圈就走了。怎么今天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足足有二三十个,都是全副武装,莫不是要打群架?

从接下来的对话中,易小刀听出了他们是在谈判,但这绝对不是一场有诚意的谈判。

“明年的防务费我们已经交给你了,哪里又有防务费?”杜十一娘说。听她的语气,还是有点忌惮这个巴达玛将军这个流氓头子的。这个家伙连总理府都敢炸的,还有什么事情他不敢做?

“你们才交了一亿美金,还差两亿美金。现在快到年底了,我得来催催。”巴达玛将军拿矬子磨着指甲说。

“每年的防务费就是一亿美金,怎么还差两亿?”杜十一娘已经暗暗猜到巴达玛将军的真正目的了。

“一年一个行情,明年的防务费就是三亿美金。”巴达玛将军说。

“红花会在金三角几十年来,与巴达玛家族一直和平相处,不知巴达玛将军这是什么意思?”杜十一娘虽然忌惮,但看到巴达玛流氓的神态,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涨价了。”巴达玛将军更干脆。

杜十一娘忍无可忍了,加上她终于看到易小刀和百合从门口走了进来,底气立刻足了许多,大喝一声:“我们有约在先,岂是你想涨就涨的?”

巴达玛将军也看到易小刀进来,不过他不认识这个并不很起眼的小伙子,也没放在心上,甚至只是瞟了一眼,马上又言归正传:“怎么?嫌贵?你要是嫌贵,立马给我滚蛋!”

“放肆!”杜十一娘雌性大发,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怒视着巴达玛将军。

那些痞子们以为杜十一娘要动粗,齐刷刷地操起枪,全部对准了杜十一娘。

巴达玛将军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微笑,脑袋不听地晃动着,说:“如果不交钱,要么你就带着红花会滚蛋,要么,我接管红花会,在这里开个大妓院。你看着办。如果不服气,想动粗,就尽管来,一个小时内,我就可以夷平红花谷!”

杜十一娘气得发抖,简直想上去给巴达玛流氓一记耳光,但是那么多枪指着自己,她还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易小刀本来只是看看,扫了一眼,师父师兄一个都不见,心想师父都不管这事,我就不掺合了。但是没想到巴达玛将军太嚣张了,太无耻了,连易小刀都忍不住要打抱不平了。最主要的是,除了杜十一娘怒目瞪着巴达玛流氓之外,百合、依兰等一干女杀手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这边惟一的这个男人,使得易小刀不得不出头。

他知道杜十一娘这次麻烦大了,大概也不怕得罪巴达玛家族了,于是上前一步,说:“巴达玛将军是吗?你的口气不小,不过你忘了,你现在在红花谷,只要十一娘一句话,我想你还有你这二三十个喽罗都别想活着出去,还谈什么夷平红花谷?我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背后的主使是谁,如果你不想被从三大家族中除名的话,那就不要逼人太甚。否则有朝一日你背后的主使倒台了,应该滚出金三角的就是你巴达玛将军了!你那个背后主使如果真的有你想像的那么强大,要除掉我,用得着找你们这帮亡命之徒吗?”

易小刀的话说得不温不火,没什么气势,但是听在巴达玛将军耳里,却心惊胆战。因为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没人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话。易小刀之所以这样不紧不慢,就是因为他有十足的把握。

“你是谁?”巴达玛将军终于开口问。

“易小刀。”

“易小刀?”巴达玛一时有些慌乱。他不认识易小刀,但是易小刀这个名字他听过不少次,因为猎头公司的不少杀手就是死于易小刀之手——岂是大部分是死于百合之手。而且猎头公司举整个公司之力,来对付一个人,可见这个人的可怕程度。所以当他看到易小刀长得并非多么出众之时,心中更加惊慌,因为他根本看不出易小刀到底有多厉害。

“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还会见面的。”巴达玛将军说着站起来,朝二三十个下属一甩头,“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