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仙最后发出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坠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不同于蛇血，这蛇心滚烫，拿在手里烫的我生疼。

而这时候，我也才看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干瘪、漆黑，宛如浓郁的墨汁渗透全身。

我这是怎么了...

这...是獠牙么...

我颤着手摸向自己的嘴角，明显摸到了两处突起，尖锐，可怖。

脑海忽的一阵剧痛，紧接着，这种剧痛传遍了全身四肢百骸，几乎每一处细胞都在惨叫，在诉说着痛苦。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站在了一片荒野上，四周浓雾笼罩，远远的有一处村庄，熟悉而又陌生。

渐渐的，一道又一道人影浮现。

他们站在村庄的路上，远远的，看不清模样。但我清楚，他们都在看着我，都在注视着我。

最后的最后，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回**。

“你...该回来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老爷子和王麻子围在床边，两人正说着什么，看到我醒过来，皆是住了口。

“九四，有没有感觉哪儿不舒服？”

我撑着身子倚在床头，疼痛渐渐褪去，混乱无序的记忆像是喷泉一样一个劲儿的涌出来，脑海针扎一般的疼。

嘶...

下意识的，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惨白没有血色。

但不再是漆黑干瘪的模样。

我深呼吸着，平复着内心的不安，复盘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为了替老爷子报仇，变成了一个...怪物？干瘪的身躯，漆黑的指甲、猿牙,和轻松撕裂柳家仙身躯的力量，这可不是人能够做到的。

“我没事。”

老爷子定定看着我，迟疑了许久，长囁了两口烟袋，和王麻子交代了两句，便让他先离开了。

昨夜巨蛇翻天，惊的整个村子的人都醒了过来。

这事儿瞒不下来。那柳家仙的蛇尸还在岸边躺着呢，蛇血浸透了泥路，血腥味直飘到了村子里。

“爷，外面怎么了？”

门外有些吵闹，许多村民围在门外不知道干什么。王麻子出去后，高喊了几声让众人散开，但吵闹声更重了，数道声音争先恐后的，诉说着什么。

吵闹声扰的我脑袋更痛了。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村民散去了。

“没怎么。”

老爷子关上房门，看了看正在炉子上烧着的药，道：“你先好好养伤吧。这段时间好不容易靠赤血珠给你补了点阳气，现在倒好，又给你亏空了。”

屋子里，炉上的药汩汩冒着气泡，老爷子囁着烟袋，我静静躺着，这个场景看起来很是和谐。

“爷，昨晚...我是怎么了？”

我突然开口。

老爷子的胳膊悬在了半空中，脸色迟疑。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让自己的呼吸能够顺畅一些，追问道：“我记得我长出了獠牙，变了模样，不像是人了。”

“的确不是人。”

老爷子坐了过来，认真道：“那时候你从活人变成了一只僵。”

僵。

僵尸。

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非人非鬼非神的存在。

这是我对僵尸的理解。

“我倒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老爷子紧皱起眉头：“你本是死人之身，却是活魂居中，有化为僵。你这情况，我也不知道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总之，现在来看，变成僵对你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说着，老爷子又问我有没有什么地方感觉不对劲。

我摇摇头。

除了身体有些疲惫，好似跑了几十公里一般，其他没什么了。

“虽然这是第一次，但还是注意点好，以后尽量避免情绪的大起大落。”叮嘱了两句。

药熬好了。

又是熟悉的味道。我接过药碗，里头一片黑糊糊的黏稠**，凑在鼻子前刺的慌。

我捏着鼻子，一口一口艰难的咽了下去。

真难喝。

喝完，下意识干呕了两下。我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同老爷子讲了那突然出现的村庄。

“你梦到村庄了？”

老爷子唰的沉下脸，十分凝重。

“嗯，我看到了好多人影，它们说什么...我该回去了。”

我努力回想着，回想着那画面中被我遗漏的细节：“雾，常年不散，笼罩一切的浓雾。四周是一片荒野，黑色的土地，没有山，甚至连一点丘陵都见不到。对了，有河流，我听到有水流的声音。”

还有什么...

我不住的倒吸凉气，大脑一旦思考，就好似有尖锐的东西插进了脑袋里，疯狂搅动。

“九四！”

嗡的一声，老爷子把我叫醒过来。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衬衣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让我喘不过来气。

“你别想那么多，先休息。”

老爷子的声音更重了一些。

这时，药的苦味反了上来，闹的我有些烦心。脑袋又一抽一抽的，我只得闭上眼躺了下去，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让我惊讶的是，老爷子不在屋子里，但李秀娟竟然来了。她正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的针线轻轻缝绣着荷包，许是太认真了，她还没有发现我已经醒了过来。

“秀娟？”

听到我的声音，李秀娟登时抬起头，眼底露出惊奇和欣喜。她把手中的荷包放了下来，搭手扶我坐了起来。

“我爷呢？”

李秀娟拿出手机戳了半天，递给我：“六爷去和村民解释去了。”

“解释什么？”

我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李秀娟犹豫了，在我一再追问下，她才终于告诉了我。昨晚上巨蛇闹的动静太大,村里有人家胆子大的，顺着声音找到了岸边，随后看到了我把巨蛇的身躯割开，虐杀致死的一幕。

“你别担心，大家只是有些害怕，但他们都是好人，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六爷已经去解释了，他们会接受你的。”

我苦笑了一下，真是怕啥来啥。

这下子，可真是让那谣言坐实了啊。

李秀娟想要安慰我，但我心思已经不在这里。突然，她紧紧抓住了我的手，吓得我心中一紧。

这算是牵手么？

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女孩子牵手。

她的手并不软，也不是老爷子夜里贼笑着说的细嫩的小手。李秀娟的手是典型的农村女性懂得手，粗糙的，沙沙的，有做农活后留下来的茧子，但却十分温暖，掌心的炙热烫的我脸颊都红了。

我没有说话，就这样让她握着，心中却是希望时间能慢一些。

许久，她朝我比了个手语，很慢，但很认真。

意思是：我会一直相信你的。

我觉得我的脸肯定是红了，烧烧的。我反手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着，感受着那从未感受过的炙热，我知道我不应该这么做，也不该和她走的太监，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前倾...

不受控制的想要拉近距离...近...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