焱炎翻过最后一座小平房,前面就是城东治安署了。
治安署坐落在春柳营胡同里,这里曾经是前朝一个贝子的宅子。挺大,前后三进。早就就被执政者征用了,渐渐也就搞不清究竟是谁家的产业。焱炎知道,是师傅告诉他的。这座宅子就是那家的祖业,当年被那兰青给卖了。那兰青告诉焱炎,这宅子有条暗道,可以从外面进入宅子的里面。开在宅子里面一共有三个暗门,其中一个,恰恰开在现在的机要室,也就是治安署放案子卷宗的地方。
那兰青还给焱炎画过一张图,清清楚楚画出了这里的位置。那兰青说,这个宅子本来有个名儿,叫春柳小筑。这个名儿是自己起的,他嫌原来名儿不好听。焱炎问他原来叫啥,那兰青没有告诉他。只是关照他,想办法找到那块门匾。在那块紫檀木匾的背后,有个机关。打开机关后,里面藏有一张立轴。那兰青让焱炎好好把立轴收藏起来,以后有用。不过现在,找到也不能看。
焱炎当时一直在嘀咕,啥好玩意儿?还不让现在看?那兰青当时兜头就是一拐子,把他一顿臭骂。那兰青说:那是一件无价宝,价值抵得上半座紫禁城!吓得焱炎直伸舌头。
焱炎绕着宅子转了三个圈,找到了后门外小河边那株大柳树。师傅告诉他,暗道就开在这棵大柳树下边。焱炎观察四周,寂静无声。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大约2点多钟了,胡同里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家家户户家门紧闭。那年代,没事谁也不敢半夜在外面瞎溜达。
城东治安署也是大门紧闭着。那扇很有几分威严的紫红大门,包着九九八十一个铜钮,开着一扇小窗,上面还亮着一盏红灯。隐约看见小门上还有一行提示“有事找治安员,请按此铃。”小门里面有块木板,一只红色按钮装在那里。
焱炎看了一眼,笑了笑。快步走到了大柳树旁边。绕着大柳树仔仔细细的查找。终于发现在两人抱的大柳树主干下部,有一处不显眼的纹理。焱炎按照师傅的指引,伸手在纹理附近小心的摸着。突然“咔”一声响,树干下部打开了一个小门。其实连门也算不上,就是一个洞。大小直径最多不会大于30公分的一个方孔。
焱炎看着这个孔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说了,这个暗道门,估计是师傅已经掌握了缩骨术之后的杰作。全天下除了他们师徒二人,再不会有第三人,可以走这样一个门进出了。一般人最多可以伸进个头去,想把两只肩膀在放进去,那就是个天方夜谭了。可这对于学会了童子还魂缩骨术的焱炎来说,就是个小儿科的把戏。
焱炎一抬腿,就钻进了这眼方孔。
焱炎穿过方孔,在密道里立定,开始细心观察这条密道。这条密道是晚清,还是民国初年修建的?师傅没有告诉过他。也没有告诉他,密道修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不过,焱炎猜想应该就是这两个时期。他听那兰青提起过,前朝开始那家遭到不明势力的攻击。为什么,那兰青也没有提。
焱炎猜想这条密道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或者更晚些。前朝倒台之后,那股针对那家的势力,也会更加肆无忌惮。焱炎以为那兰青虽然没有说明,密道就是为了那个立轴所修;可他相信,那股势力的目的,应该和这件东西有关。
密道修建不仅出口隐秘,里面也非常复杂。如果不是那兰青提前给焱炎看过图纸,恐怕他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出正确的路线。焱炎站在密道口,定神后发现,从这里居然有五条分支通向五个完全不同的方位。师傅曾经再三嘱咐,走入密道后,切忌不可选错方向。一旦第一步走错,不仅会遭遇密道里设置的各种机关,而且很难走回正确的路线。
那兰青告诉他,五条分支是根据八卦布局的。最难办的是,这是一个不停活动的机关。正确的路线随时会发生变化,不同时间段进入,必须选择相对应的分支口。焱炎跃身进入密道后,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五条分支路线,仔细分辨着它们的方位,同时检查了一下现在的时间。
焱炎到玉峰山前,羁押所返回了他所有物品,其中包括一只手表。表是很普通大三针。炎冷炎的性格和韩绒麟完全不同,很不喜欢儿女在外面表现得飞扬跋扈很张扬。虽然在焱炎再三要求下,给了儿子一块手表,却是自己用过的旧表。不像韩绒麟,在韩灿燝刚刚读小学的时候,就给他买了一块瑞士进口表,戴了不到三年又换了块更好的。焱炎一点不在意父亲给了块旧表,反而很喜欢,就因为是父亲戴过的。
焱炎看看时间,现在是半夜的3点20分。他开始在心中默算,此刻是寅时二刻。按照后天八卦的位置,坎在北,离在南方,震在东方,兑在西方,东南是巽,东北是艮,西南是坤,西北是乾。现在这五个入口,分别在东、西、东北、西南和西北,也就是八卦的震、兑、艮、坤、乾位。
焱炎迅速推算出此刻的生门,在西南方的坤位后,毫不犹豫,朝着黑洞洞的密道跃身而入。刚刚进去站定,就听见身后传来“嘎嘎”机关转动的声音。看起来,再晚一分钟,这个生死门的机关就要改变,焱炎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想起师傅在教授完绝技后,曾经提到所谓的奇门遁甲的武林绝技。那兰青告诉他,这是梦幻拳的不传秘诀。自己虽然会,却因为已经被逐出,不能传授。那兰青说,他只传不属于梦幻拳的武艺,凡属梦幻拳的,绝不传授。这是当初答应师兄玉璧螳螂的条件,以示对师门的敬重。
焱炎听了此话忍不住用不屑一顾。
“师傅,你可真迂腐透顶了。”
“一个小兔崽子,敢说师傅迂腐?老子是天下最不迂腐之人,才会落到今天这种局面。”
“好,师傅不承认自己迂腐是吧?”
“当然。”
“那就请问师傅,您开山门自立风流门,收过几个徒弟?”
“你小子不是废话?师傅因为收了你,才开了风流门。当然只有你一个徒弟,而且师傅也没有打算再收第二个徒弟,你就是师傅唯一的门徒。”
那兰青说这番话时,居然眼圈都有些发红。
焱炎知道他是动了真情。其实,焱炎的年龄,应该是那兰青孙子了。这辈分有点乱。那兰青对焱炎的感情很像爷爷对孙儿,更多是宠溺。
焱炎笑着蹲在他跟前。
“这就对啦。我是谁,不是我老爸的儿子吗?我老爸又是谁?不就是俊臂猴吗?俊臂猴又是谁,不是玉臂螳螂的徒弟吗?这玉臂螳螂又是谁……”
那兰青忍不住“噗嗤”笑出来,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记。
“小兔崽子,你就绕弯吧。你不就是想说,你是梦幻拳掌门的徒孙,给你传授梦幻拳秘诀,不算违背当初的诺言吗?”
焱炎得意地笑起来。
那兰青抚摸着他的头,叹了一口气。
“兔崽子,这个师傅全明白。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学奇门遁甲术,为什么也不能告诉你。这叫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会明白的。”
那兰终于没有教给他奇门遁甲,只是在画好地图以后,指点了焱炎关于八卦方位的简单分布。焱炎居然发现自己很容易就掌握了其中要领,为此现在才能顺利按照正确方位,找出生门入口。
焱炎踏进生门通道,继续朝前面走。又接连避开了几处机关,最后到达了那间机要室的出口。这个出口是个弧状的椭圆形,开在这间屋子角落的一个石基座上。
中国古代的建筑都有立柱,立柱多数都是木质。为了防止受潮腐烂,造成立柱断损,或者发生倾斜,会在柱子下面安放一个鼓型的石墩子。这种石基座往往采用坚硬的花岗石,讲究的会采用大理石,汉白玉等,雕刻出各种纹饰,来美化这些石基座。春柳小筑是皇室王爷的一处别院,做工用料自然十分讲究。这间处于后进的小楼,当年不知道具体用处?造得更外精美。二楼外面的木廊,还有窗棂等处,都是采用了红木雕刻。所有的立柱都是楠木,那些立柱下面的石基座,居然都是雕饰非常精美的汉白玉。
焱炎从密道上来之后,安装在石基座上的那道暗门,便自动闭合起来。焱炎在外面仔细观察了一番,竟是找不到一丝痕迹。焱炎在心里暗自赞叹,中国古代的建筑业,真是巧夺天工。如果不知道,甚至就算知道这里有个暗门,你又怎么看得出,找得到?除非用炸药把这个石基座炸掉。不过,真要这样做,找到密道的目的,还是一样会落空。因为,你在炸掉石基座的同时,也就触发了密道内部的自毁系统,会引发埋藏在密道下面的炸药,把整条密道全部毁去。
现在这个小楼就是治安署的机要室和仓库。焱炎看了一下,这楼下应该是当年师傅家中女眷接待宾客的地方,楼上是闺楼。焱炎知道师傅没有结婚,当然不会一儿半女,怎么会在着深宅大院,最幽静的去处,造了一座这么考究的闺楼?焱炎又开始习惯地摸自己的脑袋了。看起来师傅那兰青,一定还有很多隐秘没有告诉自己。
焱炎先从二楼找起。对于焱炎而言,找到有关自己案子的卷宗,远比找到那兰青的宝物重要的多。你想啊,找到卷宗,就可以找去查这个案子的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找到那几个凶犯;然后洗去自己身上的不白之冤,为楚楚报仇。这件事儿,对焱炎是何等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