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走进毓虎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看桌上一堆文件，头也不抬问了一句。

“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情况吗？”

宋春恭恭敬敬站在毓虎面前，沉声回答。

“长官，今天她在礼帽胡同出现，身边有个青年男子。看神态，两个人关系很亲昵，似乎超过一般关系。特别来向您请示，对她这种情况，要不要加以关注？”

毓虎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射出一缕精光。

“一个男人？很亲昵？他们一起进了礼帽胡同小院？”

“是这样。”

毓虎凝神沉思片刻。

姐姐已经很久没有交往男人了，在毓虎的印象里，姐姐只有过一个男朋友，因为达不到父亲的标准，被父亲采取极为严苛的方式断绝了。那是很多年前，应该有10年了吧，姐姐才19岁，毓虎14。14岁的毓虎还是少年，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的印象就是，姐姐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很久。三天，还是五天？或者还要长一些？

总之，房门是被父亲找来人强行打开的。开门之后发现，姐姐晕倒在地上，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姐姐在医院住了很久，回家以后和谁也不说话，还是常常关着门躲在房间里。只是开始吃东西了，也不再锁门，不过只肯让毓虎走进她的房间。

毓虎很喜欢自己的姐姐，记得姐姐被接回家的时候，毓虎才不过三岁，姐姐已经八岁了。姐姐不喜欢这个家的每个人，却很喜欢这个只有三岁的弟弟。就这样姐弟两个相亲相爱过来很多年。发生这件事以后，也只有毓虎可以被姐姐接受。他们一直很亲热，直到毓虎逐渐长大。

从小接受了毓荣教育的毓虎，有着极大的野心，天赋又很高，17岁入伍，19岁已经担任了空军一个空降兵团的营长。他有很强的军事素质，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有一个声名显赫的父亲。

21岁的毓虎成为了空军一个师的师长，全军最年轻的师长。同年，毓荣建立了以军队为主，覆盖各界的“守护者同盟”，儿子毓虎成为最年轻的成员。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毓虎在父亲的暗示下，开始了“未来战争小舰队”的组建。

恰恰也就是从这件事开始，毓梵音与弟弟因为这个原因，产生了巨大分歧，虽然没有为此影响到他们的姐弟关系，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那种亲密无间。毓梵音和这个弟弟疏离了许多，这让毓虎很无奈，也只能改成暗中对姐姐关注了。

这些年他虽然一直在暗中关注毓梵音，甚至基本掌握着姐姐的各种情况，却第一次得到姐姐有了男朋友的报告，心里有些诧异，更多却是欣慰。毓虎生怕过多的关注会让毓梵音发现，便对宋春下了个让他意外的新命令。

“撤了吧，以后不要再监视了。”

宋春有些意外，并没有多问，他知道这位主子的秉性，多一问，不如少一问。

“明白。”

毓虎忽然想到了其他。

“最近有没有那位韩大公子的消息？”

“根据最新的情报，韩灿燝离开了汉南，三天前到了赣州，还是于何东虎在一起。其余两个还是在天河范县，前天抢了一家商店，看来是身上没有钱了。范县的治安署已经找到了他们，我的人阻止了抓捕，改成继续监视。”

“那就把他们惊走吧，不要弄丢了就好。”

“放心吧，丢不了，被我的人盯住，就丢不了。”宋春很有几分自信。

“你回去吧。”

宋春转身离开。

毓虎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

“力帆，你告诉改造营，不要再去招惹焱炎，让他自由行动吧。”

“佛头，你不打算再查看一番了？这小子底细尚未摸清，又如此桀骜不驯，可不好控制。”

“不用了，这是一条凶猛的猎豹，我需要利用他锋利的爪牙，去对付真正的对手。不要因为你们那些无谓的测试，磨平了这把利剑的锋锐。”

“若是这样的磨砺，就可以打平他的利刃，恐怕你收服下来，也不堪大用。”

听到这话，毓虎一贯阴冷的脸色居然露出一丝笑容。

“呵呵，也就是你才敢这样和我说话。这个人我交给你了，看好他，不要让他出事，也不要干预他的一切行动。我倒要看看，他究竟独自能闯多远？”

“好像大小姐在帮他？”

“我知道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只要管住改造营那几个废物，不要再去挑衅他。”

“你不会担心焱炎收拾不了他们吧？”

“我是担心，他们被焱炎打出个好歹，就真的要逼着我姐姐关焱炎禁闭了。”

电话里传出一阵笑声。

力帆，就是“持玺”，一个隐在暗中代替毓虎，控制小舰队的人。

他拿起另一部电话，电话另一端传出的声音变了，变成一个苍老的声音。这个声音就是小舰队其他人，在接到“持玺”电话的声音，哪怕是在“持玺”召见部下，隔着屏风听到的，也是这样一种声音。他戴了一个特制的变音器。

接电话的是改造营的秦川和，“未来战争小舰队”团结号的舰长。

“‘白豹’。”

苍老低沉的声音在秦川和耳边响起。

他一个机灵，站起身，挺直腰板。

“‘持玺’长官。您有什么指示？”

“你去告诉那个蠢货赵宝树，管好他的那个小舅子，再去惹那小子，肯定被他废了。警告他一下，如果在因为招惹那小子，被人家打废打残了，不会有人管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长官，明白了。焱炎不能招惹。”

“嗯，随便他去折腾就是，你们只当没看见。”

“那倒不会，焱炎不会在这里干什么违规的事，表现还不错，就是有点刺儿头。长官，要不要我找他直接开门见山谈谈？小伙子身手不一般，是块好钢啊。再加以锻造，一定是把利剑。”

“你到有点眼力。不用啦，免得引起他的怀疑。焱炎的事以后你们不要多管，随时报告行踪就可以了。”

“焱炎昨天离开了玉峰山，好像是得到批准的。”

“没有批准也别管他，你只需要报告他在里面的动向，出了玉峰山和你没关系。”

“明白了。”

电话挂了，秦川和却还在沉思，这个焱炎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韩灿燝是事发后的第三天，秘密离开了天河。他在清溪镇外一座报废的旧楼，找到了何东虎，还有“癞子”“榔头”和“三儿”。他们在事后就商量过，如果没事便罢，要是有事，就先到这里躲一阵在商量对策。他们并不知道以后，发生了什么？更不会知道林楚楚已经死了，可毕竟还是明白他们做了什么，生怕焱炎醒来会报警。

何东虎比他们几个大几岁，更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当天先回家拿了几件衣服，冒着雨就离开家，躲到了这里。他也关照了“癞子”他们，唯一没有告诉韩灿燝。何东虎是想让韩灿燝回去了解情况。他毕竟和焱炎他们住在同一个大院里，再说韩灿燝的老子官大，真的出事，也会保他，治安员不会轻易抓他的。不像他们几个，常年在治安署挂着号，如果不是清溪镇治安署，那个叫海澜的署长，暗中对何东虎的维护，只怕早就挂了。

何东虎当然不会知道，这个海澜，是“守护者同盟”的外围成员。这种被吸收为外围的成员，虽然没有正式成员那些特权，却也是可以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像海澜，算起来不过一个小镇上的治安署署长，就是在所有治安署中，也是归在三等了。

治安署是炎国治安系统最基层的机构，在下面是治安员亭，那就不是正式机构了，而是治安署外派到乡镇的一个点。炎国的治安系统最高一级是法警部，相当于司法部。管着治安员和法院两大块，下来就是治安厅，然后是各州的治安员厅，州治安厅下面是市级的治安员局，然后就是治安署。大的治安署，比如天河市治安局下面的河东、河西、河北、河南四个治安署，都是大治安署，下面还设有分署，属于一级治安署。那些分治安署都是二级治安署，而清溪镇治安署，连二级都不是，相当于分署下设的小治安署，就是三级治安署了。海澜就是这样一个小治安署的署长，说实话，警衔还不如谭书宇、蓝芩苏这样的探长高。但是因为他被吸纳为“守护者同盟”外围成员，在清溪镇，他的实权可比镇长大多了。

按照毓荣的设置，为了全面控制炎黄国的实权，将由“守护者同盟”最后接管各级政权和军权，由“未来战争小舰队”控制青年一代，还要用“守护者同盟”的外围成员，来控制各行各业基层。正是毓荣这样的战略部署，造就了像海澜这样一些人。他们的任务就是吸纳各种人员，以备今后使用，其中包括了各种有利用价值的社会闲散人员。何东虎，就是这样被海澜相中。

出事以后，他也想过，是不是可以找找海澜？可又一想，自己犯的事可不是往日的欺行霸市，打架斗殴，而是轮*，那是重罪，搞不好枪毙都有份。他又害怕了，决定还是想躲在外面，让韩灿燝打听动静，实在不行就开溜。离开天河，去外州躲一阵再说。

三天后，韩灿燝出现了，还带着简单的行李。何东虎就知道一定事发了，连韩灿燝的老子也罩不住了，要儿子跑路。

何东虎一把将韩灿燝薅过来。

“说，怎么回事？为什么带着行李？”

“老大，咱们跑吧。”

韩灿燝苦着脸战战兢兢地回答。

韩灿燝事发的当天晚上，就被廖星宇送到了大院外面的一处别墅。这是韩绒麟在外面买的房子。韩绒麟这些年私下和人做生意，捞了不少钱，就置下了这栋别墅。他在中原军区和海军都是实权人物，和平时期，地方官员还是少不了去巴结像韩绒麟这样的军队高级将领。韩绒麟和焱冷炎不一样，不仅贪图权力，而且贪钱，好色，给他机会是不会放过的。

韩灿燝在别墅躲了三天，最后韩绒麟还是下决心让他离开了天河。因为天河关于林楚楚留下的证据，一个“火”字，已经直指名字带着“火”字的韩灿燝。他虽然已经派人把水搅浑，可还是感觉不保险。万一真的查到了韩灿燝，事情恐怕会闹得不可收拾。于是，他让廖星宇给儿子送过去几件衣服，还有一笔钱，让韩灿燝通知其他人，马上离开天河，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