澶译一上来,有意避开了这件事,就是不愿意陷于尴尬的局面。说起来,这件事才是他们双方要坐下来喝茶解决的问题,可澶译实在有点开不了口。他不是傻瓜,这件事自己是放不到台面说的。若是没有蓁石瑛他们的出现,澶译根本就是打着“趁你病,要你命”的主意。趁着游四海伤病在床,友联帮没有真正可以主事之人,一举兼并友联帮所有地盘,成为真正的江湖老大。

澶译虽然有点粗莽,却并非一点脑子没有。他知道就算是官府要整顿江湖,还是会留下一个听话的帮派来控制局面。这就是所谓“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上很多事,官方并不太好办,倒不如由江湖人士自己处置。这就是历来的统治者,都会给江湖门派留下一线生机的道理。

澶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挑衅友联帮,就是打着这个主意。他万万想不到,南阳忽然冒出一个蓁石瑛这等人物。可以一个人对付,自己手下蛮子牛带队的小二十个人,显然功夫在自己之上。要不用点手段,只怕是很难对付的。

当初,在擂台赛上,澶译就是用了阴险的手段,在战败的情况下,居然用牛毛针,暗算了游四海。

那种牛毛针装在一个精巧的机筒里,非常细小,上面又为了毒,打中之后,毒素攻心,不死必伤,很难痊愈。只是这东西,并不好弄,机筒里的牛毛针一共不过十支。当年,澶译和何东虎在杞县遇险的时候,一口气用来三支,留下了七支。在擂台上,他仓皇之中连发三支,只有一支打在了游四海膝盖窝上。现在只剩下了最后四支,不到要命的时候,他是不会拿出来的。再说,他面对蓁石瑛也没法子用。那东西要将突然袭击,不可能面对面用得上。

当初在擂台上,也是利用了自己已经被游四海一招击倒在地,按照规矩已经败了,游四海才会放松了警惕,让自己得逞。澶译不可能在对蓁石瑛用这一招。何况还吃不准,能不能打中?还有他完全不摸底,不知道蓁石瑛的来路,又哪里敢轻易用这招来对付。就是这样前思后想,澶译才接受了封千仕的建议,请茶 ,采用江湖请茶的方式来和解此事。

澶译一开始不提此事,就是想用其他方式,讨好蓁石瑛,让此事不了了之。谁知道,一句话说僵了,诸葛罗还是把这件事拿了出来。澶译没了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

澶译顺手拿起一杯茶,对着蓁石瑛客客气气端起来。

“总教习、副总把头,这件事怪我、怪我,是我没有管束好下面的兄弟,我给两位敬茶赔礼。明天我在亲自上门去,给诸葛老板赔礼可好。”

蓁石瑛袖子一拂,坐下来道。

“大当家,今天我们兄弟既然代表友联帮来了,有些事就要说个明白。”

澶译看蓁石瑛坐下了,舒了一口气,忙放下自己的茶杯,拿起茶壶,走过去,亲自给蓁石瑛和诸葛罗斟茶。

“总教习请说,还有什么事?”

“那就说说当年那场擂台赛吧。”

蓁石瑛板下脸来。

澶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真没有想到,蓁石瑛居然会把这件事也提起来,这是居然打算来算总账了。在澶译想来,那件事已经过去两三年了。反正人已经伤了,南阳的这种格局,也已经形成,又没有真实的把柄,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可没有想到,蓁石瑛不仅提出来了,而且居然直接了当就拿出了证据。

蓁石瑛不等澶译反驳,就继续说出一番话,顿时把澶译镇住了。

“据我所知,游大侠是在擂台上中了一种暗器,这种暗器还喂了毒,叫牛毛针。此种暗器,是一种细如牛毛的金针,上面喂了毒,平时装在一个有机扩的筒里,可以出其不意发射。虽然距离有限,不会超过5米,但是因为细如牛毛,极不易察觉,上面的毒性又强,中毒之后,不死既残。”

澶译脸色苍白,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裤兜,那个只剩下四支牛毛针的机筒就在那里。

封千仕的脸色也变了,他生怕澶译沉不住气,拿出来。这个蓁石瑛既然知道牛毛针,就知道怎么对付,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用。更何况,假如蓁石瑛真是“太子爷”的人,澶译这么做,真是在找死了。

封千仕不能不站起身,挡在澶译面前朝着蓁石瑛鞠了个躬。

“总教习,这件事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了,我们知道在游大侠和游小姐心里始终是个结。二位既然已经入了友联帮,也不太可能再来铲子帮。不如让老朽提出一个法子,二位听听如何?”

蓁石瑛当然知道,这件事就是拿出来,也是木已成舟,并不能怎么样,唯一也就是利用此事来压制铲子帮而已,变不动声色,坐在那里喝茶,一言不发,就好像根本没听见封千仕在说什么。

诸葛罗却接过来。

“你是铲子帮的军师,有什么主意,先说来听听。”

“如今,在南阳是按照当时的规定,南城归铲子帮,北城归友联帮。既然蓁公子都说了,擂台赛上有些个不公,那我们铲子帮就算是赔个错,再让出一部分地盘给友联帮。在南阳,愿意认友联帮唯尊,如何?我们铲子帮再聘总教习,担任帮里的长老,凡事以蓁公子马首是瞻,这总行了吧?”

澶译擦了一把汗,也把手掏出来,朝着蓁石瑛拱了拱。

“对对,从此以后铲子帮以蓁公子马首是瞻。”

诸葛罗暗中好笑,却板着脸,朝蓁石瑛看过去,看见蓁石瑛微微点了点头。

“都坐下吧。这件事具体怎么做还要听听游家父女的想法。说实话,友联帮终究是游家的。我们兄弟还是要按他们的意思办。”

“副总把头,你这话就有点不对了,二位一个是总教习,一个是副总把头,怎么会做不了这个主?”

“话是这么说,可当年受到实实在在伤害的,却是游大侠。你们不给他一个说法,怕是过不去这个坎。”

蓁石瑛忽然开口,斩钉截铁。

澶译和封千仕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封千仕开口。

“这样吧,容我们回去商量出一个办法,一定在全南阳人面前,给游大侠找回一个面子。也请二位回去先和游大侠父女大哥招呼,就说我们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蓁石瑛这才放松了口气。

“也好,三天,给你们三天时间吧。只有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其他事情才好商量。”

蓁石瑛再度站起身。

“我们走吧。”

澶译和封千仕恭恭敬敬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下楼,在重新回过去坐下。

澶译居然出了一头冷汗。

“这个蓁公子不简单啊,也不知究竟是什么背景?小小年纪一身功夫了不得。老军师,看来你的猜测不无道理,这位蓁公子,很可能是太子爷的人,才会如此有底气。现在怎么办?他要是揪住那件事不放,我们原来的计划可就不好办了。我现在甚至怀疑,他就是来执行清理江湖的。他现在已经接手了友联帮,我们不向游四海低头是不行了。老军师,你有什么办法?”

封千仕皱着眉想了想。

“这样吧,我们准备六畜大礼,抬上在南阳游一圈,载登门道歉。大当家背上荆条走在前面,算是给游四海当众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我还要负荆请罪?”

澶译瞪大眼睛。

“大当家又可知负荆请罪的来历?”

“这我一个大老粗,上哪儿知道去?”

澶译白了封千仕一眼。

封千仕不厌其烦开口。

“廉颇由于蔺相如位居其上,心怀不满。后来明白蔺相如的苦心后,身背荆条上门请罪,两人结成了生死之交。‘知耻近乎勇。耻之于人大也,以其得之则圣贤,失之则禽兽。’此改过之要机。”

澶译不耐烦。

“什么叽叽哇哇的,我听不懂。”

封千仕不由得暗自苦笑,自己给这样一个人解释,什么是“负荆请罪”,岂不是对牛弹琴?

“反正就是利用古代这个故事,想游四海表示铲子哥的一份态度。这件事,你是当着全南阳人做的,足以显示诚意。假如游家父女,在揪住不放,就是他们的不是,南阳百姓自然会有说法,逼着游四海接受我们的道歉”

澶译挥挥手。

“行就照你说的办。”

蓁石瑛和诸葛罗坐上汽车,派外面的柴行远,收拢撒出去的人马,分别也上了两辆车,护送他们返回。

诸葛罗在车上问,“大哥,你真的加入了小舰队?”

蓁石瑛大笑,摇摇头。

“没有,不过我知道这件事,也的确有人招揽我加入。知道招揽我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咱们三中队的中队长,秦川和。”

“秦教官?他是‘小舰队’?我怎么听说赵宝树才是?所以他敢公开包庇小舅子陈奎,在中队耀武扬威。”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反正秦川和招揽过我,也亲口说,那个太子爷看上我了。我当时没有答应,可也没有把话说死。现在他们既然误以为我是,那就是呗。他们上哪里证实去?”

蓁石瑛这个举动,明显有点孩子气。可他本来就是大孩子,诸葛罗对他这个做法特别赞同,两个人可谓不谋而合。他们却不知道,今天的无心之举,竟会成为今后命运的一个拐点。

只等蓁石瑛安全离开了天合居,万咏珺才从自己躲的那间包厢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乔敏瑜。

他们一起回到了万咏珺的办公室。

万咏珺回到里间换了一身衣服,摘下面具,重新在办公桌后面坐下。

“你怎么看?”

乔敏瑜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天合居的每间包厢,都设有秘密的监听设备。他们在隔壁,清清楚楚听完了云字号的全部对话。这些话里,唯一引起万咏珺关注的,就是关于“小舰队”那一段。

“组座,我怎么觉得这小子是在蒙澶译啊?或者是澶译他们误以为蓁石瑛是‘小舰队’的人?”

“这件事不能大意蓁石瑛这个人的特殊才能,显然引起了他们的重点关注。这一点,咱们收集的情报可以证实。起码他们已经招揽过,或者准备招揽他,是完全成立的。我们现在并不能排除他已经被招揽的可能性。如果真是这样,我担心,在未来我们和‘小舰队’之间的较量中,这小子很可能会成为一个大麻烦。这样吧,这件事你别管了,按照原计划你马上去虔城吧。我估计蓁石瑛很快也会去虔城,真是那样麻烦才会大。元首西南之行的日期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