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提前了么?”

当走出城门的那一刻,赵斌转身看着身后斑驳的城墙,突然有了种特别的觉悟。

他设想的计划很美好。

先通过商会的力量打动金帝和金国结盟,然后再静候晏梦彪、李全这些高举反棋的人发动的时候,跟着一起起事。

为此他不惜耗费心机搞出了汉中商会,并以保障金国物资供应为条件,让完颜守续同意将秦州单独划出来,作为由商会控制的自由贸易之城。

从而堂资本主义真正在这个时代萌发。

可现实却是,当他的威胁越来越大的时候,就会有同样野心勃勃的人跳出来对他进行挑战。

逼迫将隐藏在暗中的獠牙亮出来…

“呵呵…既然是风云际会的结果,我又有何惧。这世间本就没有十全十美之事,没了晏梦彪,依旧会有其他人!”

赵斌又一次转头看了眼西乡县城后,将所有的一切烦恼和顾忌都抛之脑后,跨上马背朝着云亭山方向疾驰而去。

他为赵稳做的已经够多,接下来是否能够挣脱漩涡就看他有没有那份搏命的勇气和运气了。

李豹等人立马神情紧张地驾马冲到了他的前方,严密监控道路两边的任何风吹草动,身旁会突然冒出个杀手来伤了赵斌。

不过这种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他们能想到的,宋录早就想到了。

早在赵斌出发之前,就有很多密探来回将沿途的每一处隐秘之处都搜查了一遍…

随着赵斌的身影远去,三道人影默默地出现在城墙上,目光幽深地望着远处马蹄激起的烟尘。

为首之人,一直默默地看着,似乎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左边那人却忍不住了,凑过来低声问道:“渊公子,为什么不在城中动手?我的人已经替换了一部分城卫军,再加上张家的人配合…只要你一声令下就可以将他乱刀砍死。”

杨渊低头想了下,问道:“然后呢?事后是刘统领出去背起这个责任,还是我?”

刘冲面露尴尬,目光却隐晦地扫了眼站在另一边一直低着头的张律。

显然他的本意是让张律来背这个谋杀赵斌的黑锅。

只是这样的暗示,并不是杨渊愿意接受的。

失去张律后,他也将失去对于漕帮的暗中掌控,那他又何必亲自前来和赵斌做这一场生死博弈?

“刘统领,这次你带了多少人马,我要真实的人数。”

“按照渊公子的意思,我尽可能多带人出来,所以此行来了…八百人。”

八百人!

居然是八百德顺军的正规军!

了解内情的人都清楚,这数量已经超过德顺军总数的一半了!

张律瞳孔猛地收缩,惊讶地看着杨渊的背影。

他很清楚,杨渊并不具备这样的影响力能够驱动洋州的德顺军配合行事。

也就是说,他背后真的另有支持者!

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赵斌所说的汉侯盟的力量!

“八百人?”

杨渊先是点了点头,随后摇了摇头道:“从最近的接触来看,赵文武麾下的人马非常精锐,他在明面上就拥有八百庄兵。再加上所控制的码头帮和山南商盟,恐怕能调动的力量非同小可。

想以八百并不算精锐的禁军对付他,把握并不高啊…”

刘冲大惊,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吧,我们德顺军即使不算精兵,但也是朝廷的禁军,武备训练又岂是民间私兵可比?对付区区一伙泥腿子组成的武装,能有多难?”

“呵呵,当初大金国的粘葛家恐怕也是这么想的。结果数百精锐骑兵,都赵文武坑杀在山谷之中,天下人哪个不知?

不知刘统领可有自信,带着那八百人去对付粘葛元帅家的四百铁骑?”

刘冲真没勇气接这话。

尽管他感觉赵斌一定是用了什么阴谋算计才侥幸成功的。

但事实就是事实。

赵斌千里奔驰救回白沙大师的壮举,已经让他成为汉中豪杰中的传奇人物,如今更是随着白沙大师被官家所推崇而名动天下。

很多有识之士都认为他是个将才,呼吁朝廷让赵斌入朝拜将,让他发挥自己的军事能力去抗击北方的敌人。

不过史弥远为首的一些人显然对赵斌极为警惕和不感冒,完全无视了这种呼声。

“那依渊公子之见,该如何是好。”

“放心,除了你们的人,我还调集了五百名经过我秘密训练的私兵。再加上会有官船在近几日封锁住相邻的汉江水域,赵文武既然已经来了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不过…”

他转身看着沉默的张律道:“主要还得依靠张兄你配合啊…我听说你和他私交甚好,希望不要影响计划才好…”

张律面无表情地说道:“渊公子不用怀疑张某的立场,自从选了这条路,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而且以赵文武的为人,他不会允许我反复无常。”

“呵呵…看来你很了解他。这可真是有趣,他可以接纳成彪那样的人,却不会允许自己朋友改变立场,可真是个难伺候的家伙啊…”

见张律神色黯然,杨渊明白对方的确不可能临阵变卦。

当即笑道:“也对。当日在城固县董家时,你就差点设局杀了赵文武,此事虽算在燕奴儿头上,但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忠心,是我多想了啊…”

张律越发羞愧。

如果赵斌在这就会想明白,那日他前去董家吊唁时,为什么会遇到行事风格完全不同于燕奴儿的埋伏。

那种雷厉风行的做事方法,让他产生了严重的误判,如果不是李豹及时杀出救了他一命,差点阴沟里翻船。

原来真正设局的人,居然是隐藏在暗中的张律!

不过话说回来,赵斌那么鸡贼的人。

在之后察觉到张律有问题之后,未必没有产生过这方面的怀疑…

只是无凭无据的,难以说出口而已。

刘冲见气氛沉重,挥了挥手指的团扇,欢喜地说道:“嘿嘿…渊公子好谋划,外有强兵封锁,内有张家这个地头蛇设局。赵文武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这明枪暗箭,此次必死无疑咯…”

“不够。”

却不想,杨渊依旧不满足于此。

他神色凝重地说道:“虽然我暂时还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总有种不安的感觉,一定还有什么地方疏忽了…”

“会不会是那个赵稳?我听说他是陈氏武馆的高徒,而陈氏武馆又和赵文武关系紧密。也许他们是一伙的?”

刘冲指了指城中说道:“而且这几天一直有股力量,在削弱城中其他市井势力的力量,为赵稳打掩护,其中就包括你口中的那个成彪,那些应该是赵文武的人吧…

这不就证明两人关系密切么?”

“不好说…赵文武此举也有可能故意是给我们捣乱,让赵稳大乱西乡县的局势平衡…好让我们陷入猜忌和内耗之中…”

杨渊沉吟了一会后,转头看向张律道:“张兄,你对赵文武最熟悉,可听说过赵稳此人?”

张律因为和赵斌合作贩卖四喜酒,为了更了解赵斌所以他的确打听过一些特殊的小道消息,其中就包括赵文武的真实身份来历。

有传言,他本是贼寇之后。

虽然很荒谬,但这种传言确实存在,还说得像模像样。

连山寨的名字都有流传,叫什么‘刀郎寨’的。

加上西乡县距离石泉县不算太远,所以他也听说过刀郎寨的名号,还知道寨主姓赵,麾下有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只是这传言和现实差距太大,正常人怎么都无法将赵斌和赵叔河那三个废物儿子联系在一起。

所以张律权当是笑话听听而已。

他更愿意相信赵斌真是落魄的宗室之后,靠着自己非凡的手段在民间崛起的那个故事版本。

“嗯?张兄在犹豫什么?”

“没什么。”

张律摇了摇头,心中仅有的那份情谊让他不愿意在赵斌身上泼脏水。

而且他此前也真的没有听说过赵稳这个无名小卒。

“我第一次听到赵稳此人,之前并无耳闻。”

“看样子…是我想多了啊。不过也对,以赵文武的谨慎,怎么会让一个和自己有密切关系的人在这样的关键时候乱来呢?”

刘冲眉头一挑,有些不满地说道:“什么?渊公子原来并无十全把握么?那某家不是白白在赵稳那莽夫身上浪费时间?”

“呵呵,刘统领别急。赵稳就算和赵斌没什么特殊关系,但他出身陈氏武馆这件事却跑不掉。如今他在赵斌的暗助下胡作非为,你的要征召的杂兵不就有着落了么?

况且出了这样的事,等到赵斌一死,陈氏武馆难道还能脱身不成?”

“啊…不愧是渊公子,真是深谋远虑。”

刘冲这才明白他的用意,欣喜地搓了搓手道,“某家可是听说陈氏武馆在赵文武的帮衬下,将分号开遍了西川。不仅能日进金斗、还拥有无数打手,要是掌握了他们…那这西川还会有谁敢不听杨家号令呢?”

杨渊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嘴上却谦虚的说道:“刘统领放心,到时候这里面的好处肯定会分你一份的。”

“好好好,这样我就放心了,嘿嘿…”

眼见开始东拉西扯,张律朝着两人一抱拳道:“漕帮大会即将开始,在下先走一步。”

“也好,一切小心。”

“慢走啊,张帮主,嘿嘿…”

刘冲跟着杨渊一起目送张律离开后,眼珠子一转,凑过去小声说道:“渊公子,我看这人不情不愿的,而且刚才说话也吞吞吐吐,恐怕心中未必跟我们是一条心的人呐…”

“你想说什么?”

“某家的建议是,渊公子是否考虑事后换一个人更好控制的人扶持呢?”

“呵呵…”

杨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不过心中却是颇为认可刘冲的建议。

前提是先除掉赵斌这个拦路虎。

只要没了赵斌,那么他就可以顺势控制他遗留下的商会和陈氏武馆的势力,一举成为整个西川的真正幕后王者。

到时候,掌握了沿江的生意,漕帮这种跑腿的帮会还不是将间接受他掌控?区区一个张律,换了又有何妨?

不断膨胀的野心和即将收获的惊人回报,让杨渊内心得到了无穷的满足。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着赵斌去死了…

‘哼。两个蠢货。也配和我杨渊讨价还价,你们不过都是我等棋子罢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