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绝胜芬芳里,最是一年内好风光。

初夏的风和日丽,就连空气中都隐隐飘**着空幽的香甜。

所谓踏春,又有什么比追赶春天最丰满的馈赠,会更美好呢?

只可惜,这份来自大自然慷慨的礼物,因为太过廉价,所以在人类的私欲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介于住不惯山脚下过于潮湿的农庄,赵斌更愿意大部分时间呆在马车中,这样既方便对外发出指令又能够随时应对突发的意外。

不过在车上呆的时间久了,难免有时会胡思乱想。

比如此刻,赵斌的脑海中就想着些有的没的事情,心情莫名的幽怨。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一个理智的家伙,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甚至还有种错觉,如果自己真的是个从小饱读诗书的文人,此刻的感悟足以让他赋诗一首。

直到最后,赵斌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用力砸了下手心。他终于意识到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己第一个孩子即将临盆了!

这让赵斌的心情越发的忐忑。

“唉,不陪在家中也就算了,还在外面打打杀杀,我这个父亲实在当得不够称职。”

“不过看在作为老子的我帮你挣下那么大的家业的份上,应该会原谅我的吧…”

“等等,万一要是失败了,岂不是我孩子一出生就要成为通缉犯?”

男人一般只在三件事上会变得像个白痴。

分别是上垒的时候,下垒的时候,以及垒球具现化出一个全新的小生命的时候。

其实这并不奇怪,因为以上变化正好对应了对于一个男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三种形态变化。

从男孩,变成男人,再变成父亲或者单身狗。

堪称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用生物学来定义的话,在精神层面这叫做不完全变态。

所以要是期间发生了什么过于刺激的因素,很容易就会变成精神变态。

赵斌不是变态,但不妨碍他突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尤其是现在最倚仗的智囊也不在身边…

突然,一阵马蹄声从前方来,越来越清晰。

赵斌从马车中探出脑袋看去,发现是个皮肤黝黑、眉眼细长的骑士。

尽管对方包着头巾掩盖住了发髻,但他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个党项人。

果然没一会,李豹将凑到马车边,低声说道:“孛昆的人在半路拦截了几个孙猛军的探子,据说是去给山对面送情报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宋军的探马,应该是去北边大巴镇探查情况的,也被拿下了。”

孛昆的任务,就是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在田家军和西乡县之间游走,做好策应。

尽管因为身份的原因,孛昆只带了三队六十人的骑兵前来援助,但每一个都是当年西夏骑兵中精锐中的精锐。

即使正面面对蒙古精骑也丝毫不弱下风,用得好,足以扭转一场小型战役的胜负。

以这些人的本事,用来拦截过往来的探马实属大材小用。

“人呢?”

“杀了,来人还带来了四只耳朵,要过目么?”

麻的!

赵斌想骂娘。

前一刻他脑海中还在想着小生命即将诞生、充满温情和爱的美好画面,下一刻就被血淋淋的现实给击个粉碎。

不过这也让他从不稳定的情绪中清醒了过来。

开始分析起孛昆切断仓山和西乡县之间情报的后果。

好处是,田家军的存在可以暂时模糊处理。

而坏处则是会制造恐慌。

毕竟派出去的探马一去不回,以德顺军那些老爷兵的德行,估计会认为叛军已经大举来犯了吧…

赵斌原本还指望德顺军能够成为抵御孙猛叛军的一股重要力量。

但之前那次夜袭却让他意识到,这只军队的战斗意志远比想象中更加糟糕。

居然仅仅因为被恐吓了一下,受了几波威胁很小的箭雨,居然就全面崩溃了…

这样的战斗意志,即便是有最好的装备,也根本靠不住。

这也是赵斌突然决定让田家军参与进来,作为威慑孙猛叛军的主要原因。

不过,凡事都讲利弊。

德顺军既然这么拉垮,那…

赵斌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冒出个骚主意。

“让外面的兄弟转告孛昆,让他这两天内务必阻断交通,如果还有精力的话不妨去西乡县附近转悠几圈。

对了,顺便告诉孛昆,如果做得好我会给予丰厚的赏赐,可若是他无法约束好自己的部署,趁机乱杀无辜的话,我会非常生气。”

党项人野性难驯,虽然没有蒙人那么极端动辄屠城,但野蛮的部落文化依旧让他们习惯通过烧杀劫掠来获取丰厚的回报。

所以赵斌的警告也算是一道必要的预防措施。

好在他现在制定的政策就是用足够丰厚的待遇来喂饱这些脑子一根筋的猛虎,加上他对西和州党项人的恩德,暂时还是能够令他们乖乖效命的。

至于今后,更不是问题。

一旦不需要顾忌宋廷的反应之后,他完全可以将吕婉的身份‘泄露’出去,到时候就算是赵斌赶他们走,那些党项人都不愿意放过他这个娶了嵬名家血统的靠山。

别忘了,党项人更偏向于母系社会,绝大多数男性从出生开始,就被当做蜂巢中的兵蚁来培养…

即便是同样有着皇室血统的嵬名赖也站出来,其号召力也远不如吕婉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落难公主。

话说,这一点倒是跟尤太人非常相似。

后者判断后代是否属于尤太族群,也是看其母亲的血脉而非父亲的…

孛昆的人在执行任务时的效率极高,一人双马的配制虽然不算顶级,但在小小的西乡县土地上已经足以让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机动性。

在接到赵斌的命令后,当天傍晚西乡县外就出现了他们的踪迹。

还将一枚宋军探马的令牌用箭矢钉在了城门上,表达了**裸的敌意!

尽管城头的守军想不通为什么对面的叛军会有骑兵存在,但这丝毫不影响恐慌的蔓延。

尤其是一些从城外逃进来的‘难民’,还在大肆宣扬着叛军的残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