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胜脸色苍白地看着吕大脚手中的亮银长枪,他已经认出,那是他身边侍卫头领的得意兵器。
还是对方某次立下大功后,郭胜花费重金找来名匠替他打造的赏赐之物。
没想到,一转头的功夫居然落在了敌人的手中。
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心腹爱将什么下场了…
眼看着吕文德越杀越近,郭胜意识到凭着身边的几十名护卫以及一众帮派打手,根本拦不住这个恐怖的存在。
不由打了个冷颤,歇斯底里地拉住身边的侍卫吼道:
“走!快送我走!去北门!!!”
城楼上,王二诚不屑地笑了下,从背后抽出一根羽毛异常整洁的箭矢。眯着眼睛瞄向被护在人群中的郭胜,拉开了弓弦…
‘死吧。’
离弦而出的箭矢,犹如游鱼般带着一种不可捉摸却又充满规律的轨迹,在空中一闪而过!
直至穿透一人咽喉,带着大蓬鲜红的血迹撞在染血的青石之上…
“啧…”
王二诚转头看向正将手伸到他面前的孙单,不满地说道:“你干嘛呢?要不是被你干扰了下,我已经射死那人了。”
孙单对这位只长本领不长脑子的好兄弟,也是相当的无奈:“你没听到他说自己是金州郭家的长子么?”
“那又怎样?”
“若是因此惹怒金州郭家,从而掐断去往江南的水道,山南商盟的生意至少要减少三成收益。你说,二郎知道了会怎么处置你?”
“啥?”
王二诚不知道赵斌直属的山南商盟每年具体能够赚多少钱。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山南商盟主要的生意是通过控制汉中、乃至很多巴蜀地区的灰色势力,来进行财物倒卖。
据说仅兴元府一地,去年的收益就超过五十万贯,这还是铺设关系网和给当地官员大量分红之后的数额。
其他城市虽然不可能有兴元府那么大的市场,但是在赵斌控制力最强的汉中地区以及外五州地区,就有着超过五十个城镇与商盟建立了密切合作。
其中的利润,恐怕是个惊人的数字。
否则杨渊那样的人物,也不至于急吼吼地亲自下场来谋夺赵斌的产业链。
而这些灰色财物中的最珍贵的那一部分,在相对贫瘠的西川内部并不好消化。
所以山南商盟需要把这部分珍宝,运到腹地和江南进行贩卖,或者直接倒卖给当地的豪商换取巨额差价。
据说为了利润最大化,山南商盟已经搭上了某些大人物,正准备在襄阳和临安各筹备一种叫‘拍卖行’的东西…
王二诚想到这些,终于意识到自己差点坏了赵老大的布局,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妈呀,幸好你阻止我,否则我真要闯下大祸了。”
孙单看着跑远的郭胜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嘴中却依旧恐吓道:
“你知道就好,下次记得别那么贪功。你我都是最早就跟着二郎的人,只要用心做事,他肯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王二诚不疑有他,没心没肺地拍了拍孙单的肩膀笑道:“老孙,还是你脑子好用。你说得对,咱都是二郎最信任的老兄弟,确实没必要贪功冒进。”
他并不知道,因为好兄弟提点的这番感悟,使得他日后成为了人缘极好的一员福将。虽一生都无拿的出手的盖世奇功,却享尽荣华富贵,福泽绵绵,慕煞旁人。
两人闲聊间,身边的其他弟兄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时不时朝着下方的人群射出箭矢,帮助下方的吕文德驱散敌兵。
不多时,等下方那些人发现郭胜跑了后也一哄而散,丢下几十具尸体。
吕文德威风凛凛地站在尸体中间,将手中亮银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煞气冲天。
顾盼间,颇有种鄙夷天下的雄姿。
不过等到冷静下来后,一股凉气突然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哎呀,糟了!一时激愤,居然杀了那么多人,还是当着金州郭家人的面,回去后怕是要有祸事啊…若是对方查到庄上,也不知道二郎会不会弃车保帅…”
这货虽然有几分义气,但实则心量颇小。
简单点讲就是能够同富贵却难同患难的那种人。平日里谁要是冒犯了他,表面哈哈一笑不当回事,实则背地里都暗暗记在小本本上。
按照正常历史轨迹发展,未来他堂弟吕文焕都会看不过这货某些因私废公的做法,多次坏他好事,两兄弟到了后来几乎反目成仇。
但是讽刺的是,私德很亏的吕文德始终守住了作为大宋臣子的最后底线,而一直尽忠职守的吕文焕却成了叛徒…
当然,客观算来吕文焕也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甚至做到了绝大多数人做不到的程度…
所以现在吕文德以己度人,会担心赵斌为了安抚金州郭家把他卖了倒也正常。
不过这都是小事。
即便赵斌知道了,也只会故作不知,甚至故意借机熬一熬他的心性。
若是能将他的心志磨炼出来,未来才能真正放心让他独当一面…
否则吕文德的上限,估计也就一员赵斌身边用来冲锋陷阵的猛将而已。
又过一日,时间来到四月十七。
西乡县中,喧闹散尽。能跑的基本都跑了,就连周边的村寨中的百姓,也纷纷逃跑寻找活路去了。
西乡县城中,如今只剩下一些不愿背井离乡的老弱病残,对着清冷的街头唉声叹气。
只有那些还未离开的乞儿和流浪汉,最是没心没肺。肆无忌惮地爬进以往高不可攀的富户家中,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此时距离襄阳那场特殊的拍卖会,还有十三天。
赵斌原以为自己会赶不上,结果局势比自己原本预料的要好得多。
至少,他还没有动用田家军去对付杨渊,让自己变成真正的叛匪。
没错,赵斌将田家军带来,原本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用这股力量来掀桌子的。
不过随着杨楫用自己为饵,逼迫杨渊离开西乡县后,赵斌成功抓住了这短暂的机会,给了对方致命一击。
否则,哪有那么容易拿下张家,进而冒用叛军的身份图谋西乡县?
“杨楫到哪了?”
赵斌已经彻底意识到了杨楫的重要性,像这样的顶级谋主,有时候甚至能抵数万大军。
更别说,杨楫还那么年轻。
宋录躬身回道:“回主上,杨庄主捎来口信,说是先去襄阳等候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