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茂见到赵斌,像是回光返照般坐起身体,嘶声力竭地笑道:
“咳咳…赵文武…你大好的富家翁不做跑来这里和蒙古人作对,我童茂敬你是个人物…真是有魄力啊…嘿嘿…”
赵斌冷漠地看着他,就连质问他为什么要吃里扒外带着外族屠戮同胞的心情都没有。
乱世之中,人的感情和价值观,并不互通。
歇斯底里,毫无意义。
“杀了吧。”
“省了吧…”
童茂朝着想要上前结果他的王二诚伸出手,任凭鲜血从嘴中不断冒出:“将死之人,不劳赵郎的人费心。
童某只是有一事相告…”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赵斌后缓缓闭上,说了七八个名字:“汪世显,杨渊…莫成…都是你想知道的汉侯盟的人,咳咳…还有郑损手下也有一人…一人…”
童茂的脑袋越来越低,直到彻底垂下再无声息…
王二诚探了下他的鼻息,唏嘘而不解地说道:“这厮为什么在临死前吐露这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要我说很可能是在耍我们。”
李豹也点了点头道:“没错,此人为人卑劣满手血腥,说的未必是真的。”
赵斌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实则内心偏向于相信童茂所说的情报。
倒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根据心理学来分析,童茂做为一名敢于造反的摩尼教资深教众,是有精神依托的。
这也是他北逃那么多年后,还敢于冒着生命危险一次次回到大宋来搞事情的原因,其本质和刘坤有些类似。
他的行为说到底依旧在受到教义的驱使,同时又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妥协。
这样的人哪怕再怎么凶残邪恶,内心深处依旧会因为距离信仰越来越远而感到迷茫和痛苦。
选择临死前告诉赵斌一些事情,说不上幡然醒悟,只是给自己死去的理想一点交代罢了。
“莫成…”
赵斌默念着这个名字,暗道麻烦。
其他人,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已经无足轻重,即便是已经趁乱成为关中小军阀的汪世显,要弄死也有办法。
唯独这莫成有点难搞。
除了他本人身为大安军知军外,其兄长两广转运使莫泽才是真正的麻烦。
莫家是两广地区最具实权的家族之一,这一代的莫泽更是号称两广太上皇。
其无论是官场还是在民间,都有着巨大的影响力,在当地威名还在朝廷的威慑力之上。
因为赵稳几个月前去了那边发展,所以赵斌也会派人留意那边的情况。
据说莫泽担任两广转运使期间,一手遮天,利用职务之便把持船运和马市,收刮了海量的财富。
泉州当地一位通判试图上奏朝廷揭发他,结果消息泄露被他直接给弄死了。
擅杀朝廷命官,还是通判这样的大官,什么罪想想都知道,结果愣是屁事没有。
其嚣张霸道,在两广地区不啻于独揽朝政的史弥远。
就连朝廷为了稳固两广地区,对他的事情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有的时候,还不得不选择妥协、讨好。
比如,将莫成这鸟人送到西川来,插个山头什么的…
赵斌沉吟片刻就将此事抛之脑后,吩咐道:“不管是真是假,你们不得在外面提及此事。”
众人忙郑重应下。
屋内都是厮杀之后的尸体和血腥味,让人难受。
赵斌就一边带着众人朝外走去,一边说道:
“蒙古人让童茂这样一个野路子独自守着西和县,有点不对劲。我估计除非是要利用他断后,准备带着财物跑了…不,最近几天我们都没有见到蒙古斥候的身影出没,他们可能已经跑了。”
孙单不解地说道:“二哥,没道理啊,朝廷那些废物只知道紧闭关隘,不敢越雷池一步。我们自保有余,却无法追杀那些鞑子,他们没理由现在就撤离吧?”
“也许,是北方发生了什么变故。”
赵斌想到了成吉思汗。
按照原有的历史,这位天骄应该已经归天了。
相比起野史中杜撰的被西夏神秘女子杀死在**之类的猎艳传闻,他更愿意相信成吉思汗是去年那场坠马事故之后,一直强忍着伤势征讨西夏导致的伤势复发…
一个在马背上征战了几十年的老人旧伤复发死掉,很合理。
更合理的是成吉思汗以往用兵如燎原之火,烧得猛退得也干脆。
哪会像这次战争一样,在大好局势下接连放弃谋取关中的机会,先后两次按兵不动进行长达数月的修整?
如果真是赵斌估计的情况,那么就很难存在蝴蝶效应后的幸存偏差了。
这也解释了近来西和县北边的蒙古人开始龟缩的举动。
有意思的是,南边的口温不花部和按竺迩部,似乎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也许…他可以利用这点做些什么,以报在党项部的一箭之仇?
这个诱人的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逝,就被赵斌掐断。
各种血淋淋的教训证明,敢在面对大蒙古国的军队时贪功冒进,大概率是在找死。
即使回报再大,赵斌也不会在没有情报优势的情况下轻易涉险。有些教训,一次就够了。
时间优势在他这边,用不着去做风险大回报少的事情…
不过从里一个角度考虑,这对赵斌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虽然决定了不去设局坑杀南边的蒙古人,却可以将这个消息传递过去。
提前让他们滚回北方去…
赵斌找了个借口,将成吉思汗的情报告之众人,然后又将自己的分析说了一遍。
众人虽然有些不敢相信他所推测的结论,但一个个全都变得兴奋起来。
大刘激动地说道:“假如二郎猜测的是真的,那么南边的蒙古人知道后必然会退兵。我们可以趁机收复西和州了!”
“何止?”
孙单看了眼赵斌,大笑着说道:“我们拼死拼活钉在这里,为的就是阻止蒙古人屠戮太甚。岂能最后又便宜了朝廷?”
“你的意思是…”
“我听说朝廷为了防止蒙军强行扣关,以及行那竖壁清野的愚蠢计谋,不惜用土石封死了武休关、七方关和仙人关的城门。
如果真如二哥所推测的那样,口温不花得到消息后一定会尽快退走。我们何不让一部分人伪装成鞑子继续吓住关内的人?趁机收服外五州呢?”
众人齐齐眼睛一亮,显然都认同了这个主意。
至于怎么让南边的口温不花相信,并不难。
只需传递消息,然后放几个斥候去西和州北边应征真伪…
大刘强忍着激动,又问道:“关内那些废物的确可以隐瞒,但天水军怎么办?”
“不难,北边那些藩人不是跟着蒙古人造反么?既然如此,我们就用武力将他们往天水军方向驱赶。他们为了活命,肯定会占了那些个被蒙古军攻打下来的堡寨自保。
我认为天水军在收复十三连环堡前,是不可能会有多余精力让斥候越过这些堡寨,去关注其他地方的。”
“好啊...孙统领这主意甚合我意。”
赵斌抚掌赞道:“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由大刘和孙单两位统领去办,至于吕文德和赵三顺二部,可等南边的蒙军得到消息退走后,再命他们向西南收复阶州和沔州。
不…沔州城那里就算了。虽然沔州军主力被勒令退守三关,但听说还有一些兵力残留,配合义勇死守着沔州城,或许至今还未被攻占…我们的人过去可能会适得其反。”
“也对…那就将精力重点放在阶州、凤州和成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