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东就像老对手蒙古人一样,表现得如同一个从容老辣的猎人。

面对负责断后的刘家军,时而做出突袭姿态,虚晃一枪送出一波弓箭。

时而又假戏真做,勇猛地沿着断后军队的侧翼进行突袭,然后又在守军准备玩命一搏的时候,调转方向呼啸而去…

他和手下的军队表现得一点也不急。

因为从始至终,胡东就没想过能够将刘黑马留下。他的目标,是那些留在最后的倒霉蛋而已。

这一刻,刘黑马突然明白了昔日被蒙古军调戏的那些金兵,内心的绝望和无奈。

半个时辰之后,当绕后的另一支骑兵部队的身影出现在北边滩涂方向,完成对断后军队的包围的时候,刘黑马知道自己该走了。

而此刻,还有近乎三成的士兵,还留在南岸…

“唉…汉军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骑兵统领,居然也如此老辣稳重,那山上的主帅吕文德,更有万夫不当之勇。汉军如此人才济济之气象,莫非真是天意弄人,要出现一个足以匹敌大蒙古国的中原强国么?

罢了…想这些有什么用。

今日之败,非我刘黑马之过,可汗即便日后要怪罪,也怪不到我的头上。走吧,登船。”

“不好,元帅跑了!”

“我们被抛弃了!?”

“混蛋啊!刘黑马这混蛋简直不当人子!说好会和我们留到最后的,居然自己跑了!?”

“汉军来了,快跑啊!”

“三面都是敌人,跑个屁!都说汉军不杀俘,兄弟们,还是扔掉武器,跪下求活命吧…”

由于准备不足,仓促撤退。

刘黑马所部上万名来不及撤离的士兵,被赶到战场的汉军骑兵副统制胡东,以微弱的代价俘获。

至此,南渡渭水的蒙古军,就只剩下主力还留在凤翔府中,等待着反败为胜的时机。

不过赵斌并不准备给窝阔台这样的机会。

因为兵力调动速度的限制,他为了这一天,只能不惜冒着被拖雷击败的风险,提前安排数万大军为关中之战布局。

同时,还保留下了一件真正的大杀器:前膛火炮。

蒙古人为了攻下凤翔府,花了将近二十年。

连最优秀的统帅木华黎,都因为无法攻下凤翔府,最终郁郁而终。

所以他们打心眼里不相信,汉军有能力在以少打多的情况下,打破凤翔府。更不相信,汉军攻下这座雄城的速度,会快到让蒙古军连撤回北岸的时间都没有。

这样的可笑的假设,再愚蠢的军事白痴,都不会当着窝阔台的面提出来。

所以窝阔台哪怕暂时被堵在凤翔城中,依旧对战争的前景信心满满。

因为他此刻已经得到了答禄带来的好消息,命人前去通知拖雷再次发兵秦州。

秦州告急,汉军老巢不保,他不信汉军会不出现**。

到时候,就是他收割胜利的时机...

......

众所周知,东方人的城墙,都是方方正正直上直下的。即使下宽上窄,也取决于城墙的高度,外侧坡度几乎肉眼难辨。

这样的城墙,在冷兵器时代是非常优秀的。可以保障开阔的视野,以及以最小的投入加高城墙。

但是面对火炮这样的武器时,这种城墙就有了明显的缺点。

过于依赖整体的结构性,导致一旦局部发生垮塌,会产生崩塌性连锁反应。

所以在西方进入火炮时代后,城墙基本都是向内倾倒的圆拱形为主了。圆弧形的倾斜角度,可以有效抵消炮弹的冲击力。

而在宋代,城墙还有个缺点,那就是不包砖。

所以只要冲击力足够,想破坏其内部结构的稳定,会变得异常容易。

对于赵斌来说,这是值得铭记的历史时刻。

他花了十年,整整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终于让他一手打造的势力,即将带领整个世界,见证火炮时代的到来!

其中的心酸和骄傲,谁能懂?

至于是不是穿越者之耻?

他只想说,谁要是不服,谁来这个时代试试:特么的,天天和贪官污吏勾心斗角,时时被蒙古人威胁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而这一切,都将在今天,迎来改变!

八门钢制铜胆前膛炮,被放置在距离凤翔府西城门六百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已经超过投石机的射程范围。

其实火炮的射程远在此之上,但毕竟是第一次登上战场,意义重大。

考虑到蒙古人没有弩车这种装备,这个距离最为适宜。

一向不怎么刻意追求仪式感的赵斌,破天荒地来到阵前进行检阅。

不仅是检阅,他还要亲自点火,打响轰向蒙古人的第一炮。

吕文德等曾经有幸见识过火炮试射的将领,此刻也同样神情激动而紧张。

可以说,这次战役的核心便是眼前的几门铁疙瘩。

若是无法达到理想的状态,那么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主公,已经准备好了。”

李豹站在中间那门火炮旁边,手中捧着一个燧发装置,只需按一下,火炮就会直接发射。

都有燧发枪了,火炮的激发当然也可以直接跳过最原始的明火点燃。此举可以有效提高实战中炮兵的专注度,从而提高使用效率和精准度。

赵斌上前接过燧发器,目光扫过众将和后方排列整齐的庞大军队,心中感慨万千。

他觉得这一刻,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又觉得,说再多,在炮声响起的那一刻,注定都将黯淡无光。

于是,他猛地用力合上燧发器,千言万语终究只汇聚成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祝福:

“愿你们,从此能歌善舞。”

嘭!!!

声若雷霆,石破天惊!

正在城头观察敌情的窝阔台和一众蒙古大将,在炮火声响起的那一刻,全都变得面无血色。

不,准确的说,是当炮弹重重砸在城墙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墙体的时候,他们的脸色比他们此刻完全一片空白的大脑,先一步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咔咔咔…

窝阔台颤抖着推开挡道的人,目光投向几十米外的城墙方向,看到炮弹击中的墙体上部发生了明显的凹陷。

这样的场景,他曾经见过几次。

那是蒙古人引以为傲的回回炮(前置版),千百次轰击敌人城墙后,偶尔会发生的场景。

预示着城墙随时都可能会发生垮塌!

而现在,凤翔府被金人持续加高加厚了几十年的城墙,居然一瞬间就变成了这样!

“长生天啊…那雷鸣般的灾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