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貌的少女们眼神迷离,脸颊上泛着粉色的桃花,怔怔的看着那玄色的身影越过众人,飘飘然走到楚妃面前。

她们都是第一次见到皇上和楚妃说话,没想到年轻的帝王,居然是这样温柔体贴的对待自己的宠妃,连帝王的自称都被他省去,只是谦恭的唤自己为容。

假如……假如把楚妃换成自己多好啊。

众人的脸色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然而皇上和楚妃似乎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只管自己说话。

楚妃听了这样醉人的话,却是一点也不领情的模样:“我管你晚上来不来,反正总是你的事。”说着她微微斜着眼睛点头,笑的意味深长:“陛下今日来,恐怕不是来看我这色衰之人办的赏春宴,是来看这些新入宫的年轻貌美的妹妹们吧。”

话音一落,年轻的少女宫妃们娇羞的埋怨楚妃打趣,却期盼着帝王的眼神能落在自己的身上。

清雅从容的声音又响起:“佑怡姐说笑了,在尔容眼里,佑怡姐始终是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况且佑怡姐正当无双年华,风华正好,如何能自比色衰之人。”

然后是他吩咐身后的随侍的小太监,让他们多多的送些地精燕窝何首乌之类养颜之物去咸碧宫。

又道:“容知道佑怡姐不爱摆弄这些东西,一会让长安去挑几个会伺候专门伺候这些玩意的人罢。”

所有人都知道,楚妃谢佑怡出自陈留谢家,谢家是以军功起家的士族,照样是高华显赫之第。

但是她比皇帝尔容还要大三岁,皇帝敬她爱她,从来都是以姐称之。

不少世家贵女们入宫前,都想着这也许只是一个凭着往年情分走到高位的女人,色衰而爱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现在看来,楚妃的恩宠,可真是羡刹人呀。

姬指月站在众人之后,微微低着头。在听到那清雅从容的声音时,她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前几日袁夫人和她说的一番话。

“……东朝三百年,制度陈旧腐朽,贪官盗贼日多,朝内并不太平,北边又有后秦虎视。皇上年少,好容易亲政了,必定想要有所作为,你二叔说最近皇上提拔了许多寒门子弟,长此以往,士族的力量必定会被削弱……但是,如果有一个身上流着姬家血统的上位者,一切就会完全不一样……也许这样能打破命定的格局。”

命定的格局……袁夫人说的时候微微叹息,她那时候被“一个流着姬家血统的上位者”惊的说不出话来,没有注意到袁夫人的神态,现在想想似乎觉得有些不妥之处。

正在胡思乱想,余光忽然瞟到眼前一扇玄色广袖,袖口纹着暗红色精致的花纹,她一惊,抬头看去。

身着玄衣的少年站在她面前,容颜似雪,眉目若画。

眼眸是比最深沉的夜色更深远的墨黑之色,眉眼之间并没有多少上位者的威仪压迫,反而盈着些许浅浅的慵倦淡然之感,颓颓然如玉山之将崩。

他不像第一次在宫门口见到时那样,身着郑重的帝王衮服装束,头上也没带着冠。

只是簪着一根白色的雪玉簪,映着垂在肩头的墨色长发,那长发竟比他身上穿着的锦缎玄色外衣还要柔亮。

姬指月以前听大姐揽月说过,贵女们曾将帝都内的贵公子们排名,选出了最出类拔萃的四位。

自家的两位哥哥都榜上有名,位列二四,谢家的大公子位列第三,然而居于榜首的,却是年少的帝王尔容。

容雅,弗淡,允朗,宜野。

这是贵女们对四公子的评价,那时候的姬指月对于这排名嗤之以鼻,虽然她觉得后面三个都评价的十分恰当。

但是……容雅?

士族高门之内,最不缺的就是举止优雅的公子,良好的出身加上刻意的教养,帝都里优雅的贵公子比比皆是,不说别家,只说她家的几位兄长,各个都是形容优雅。

他被列于榜首,冠上雅字,想必是因为皇帝之尊,不好居于人下罢了。

然而,自从进宫时见到尔容本人开始,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年少的帝王,穿着暗黑色的玄衣。

只要站在那里,不消说只言片字,也不消有任何举动,他本身就是优雅从容的典范。

这个少年的身周,仿佛永远弥漫着和煦的春风,温和怡人,掩盖着黑暗的气息,如雪一般的容颜似乎是从画里出来的。

只是姬指月无由来的觉得冷,现在也是如此。

尔容毫不在意姬指月怔怔的对着自己发呆,他的神情淡雅,对着面前这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美丽少女展颜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