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造反派夺权武斗,打得火热,无暇顾及我这个走资派,我困居囚楼,百无聊赖,有时偷往大街上去看看。满街满墙,大字报琳琅满目,倒也好看。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一张不太大的大字报,上面密密麻麻地登出许多名字,像发的一张什么榜,不是高中了什么的皇榜,而是在所有名字上都打了红叉的黑榜。名登榜首的就是鼎鼎大名的陆定一,我们宣传系统“御封阎王殿”的活阎王。这马上引起我的注意,匆匆扫了一眼,果然我也荣登榜上。那红叉滴落的红墨水就像是滴着我的血。

这张榜名是叫《文艺界修正主义头目》。从中央到地方都有,洋洋大观,一共一百九十六人。每人名下都写着他们的头衔,只是无例外地加上一个“旧”字,或者加上一个“前”字。这说明这些人都是已经被打倒了的走资派。上面写着这张名单是由上海《文汇报》编辑的资料。《文汇报》是张春桥的喉舌,而张春桥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是当今最走红最有势力的“中央文革小组”的大红人,这张“皇榜”自然是经过他御批的了。

这是一份不可多得的资料,很能说明一些问题。至少可以看了中国的文艺界主要就是由这批人组成的,或者由这批人领导和作为骨干进行活动的。既然这批人都成了中国文艺黑干将了,那么中国的红色文艺还有什么呢?那就是只有“亲爱的江青同志”所领导的八个样板戏和她所承认的一个作家和一本小说了。弄了几十年,中国这片大好河山,竟然是一片可怕的文艺沙漠。这样的结论叫人太难相信了。但是你不相信又能怎么的,现挂着黑榜在墙上,几乎中国文艺界的代表人物,都已经被判决“死刑”,而且说是“永世不得翻身”的了。

我有一个痴心的想法。我想历史绝不会由他们一小撮随意涂写,也许有一天这张黑榜会改变颜色,成为红榜。我必须把这张榜作为一件珍贵的资料留存下来。幸喜我的家人替我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份同样内容的文件,我如获至宝。把它好好藏起来。

现在我把这本纸色发黄的小册子上的名单,和1979年开的全国第四次文代会特别是作代会被选出的委员或理事名单对照一下,真有意思。原来上了黑榜的人许多都被选上了。这就是人心所向,这是历史。

文艺界修正主义头目

中央

陆定一 旧中宣部部长

周扬 旧中宣部副部长

林默涵 旧中宣部副部长、文化部副部长

夏衍 旧文化部副部长

齐燕铭 旧文化部副部长

张致祥 旧文化部副部长

肖望东 旧文化部副部长

陈荒煤 旧文化部副部长、电影局局长

刘白羽 旧文化部副部长、前全国作协副主席

邵荃麟 前全国作协副主席、党组书记

阳翰笙 前全国文联副主席、《北国江南》炮制者

田汉 旧文化部艺术局局长

北京

文学

张光年 前《文艺报》主编

周而复 前对外文化友协副会长兼秘书长、《上海的早晨》炮制者

袁水拍 旧中宣部艺术处处长

王士菁 前《鲁迅全集》编辑室负责人

丁玲 黑作家

冯雪峰 前人民文学出版社第一任社长、编辑所编辑

王任叔 前人民文学出版社第二任社长、1106研究所工作人员

舒群 黑作家

白刃 黑作家、《兵临城下》炮制者

王愿坚 黑作家

孔厥 前农村读物出版社编辑

周作人 汉奸文人

戏剧电影

张庚 前中国戏曲研究院副院长

陈其通 前总政文化部副部长

梅阡 前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导演、电影《桃花扇》炮制者

陶君起 前中国戏曲研究院工作人员、《〈智取威虎山〉观后漫笔》炮制者

袁文殊 前全国影协第一书记

汪洋 前北影厂厂长

陈戈 电影《抓壮丁》炮制者

沈剡 电影《抓壮丁》炮制者

程季华《中国电影发展史》炮制者

钟惦 前全国影协艺研部工作人员

音乐美术

华君武 前全国美协党组副书记

蔡若虹 前全国美协党组副书记

黄胄 黑画家

刘迅 前北京国画院艺术室干部

赵风 前中央音乐学院副院长

上海

文学

巴金 前全国文联副主席、全国作协副主席

吴强 前作协上海分会书记处书记

叶以群 前上海文联副主席

孔罗荪 前上海文联副秘书长

李俊民 前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副总编辑

王西彦 黑作家

靳以 前《收获》副主编

陈伯吹 前上海少儿出版社社长

刘金 前人民文学出版社上海分社编辑室主任

王元化 前作协上海分会工作人员

耿庸 前工农兵辞书出版社工作人员

陈其五 前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罗竹风 前上海出版局代局长、《杂家》炮制者

戏曲电影

于伶 前全国影协副主席

赵丹 前上海影协副主席、《武训传》炮制者

孙瑜 前海燕厂编导、《武训传》炮制者

瞿白音 前上海电影局副局长、《关于电影创新问题的独白》炮制者

白杨 前全国影协副主席

艾明之 前海燕厂编导、《许凤》炮制者

徐昌霖 前天马厂编导、《球迷》炮制者

周信芳 前上海京剧院院长、《海瑞上疏》炮制者

陶雄 前上海京剧院副院长

许思言 前上海京剧院编剧、《海瑞上疏》炮制者

蒋星煜 前上海市文化局工作人员

吕复 前上海市文化局副局长、上海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

路丁 前上海市文化局工作人员

章博 前青年京剧团工作人员

音乐美术

贺绿汀 前上海音乐学院院长

乐小英 黑画家

天津

文学

白桦 前天津市委宣传部部长

方纪 前天津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来访者》炮制者

孙振 前天津市文联党组副书记、《战斗的青春》炮制者

周骥良 前天津市作协副秘书长

袁静 黑作家

王昌定 前《新港》副主编、《创作,需要才能》炮制者

杨润身 黑作家、电影《探亲记》炮制者

石英 黑作家、《文明地狱》炮制者、前天津市文联文革主任

路翎 胡风分子

阿垅 胡风分子

鲁藜 胡风分子

芦甸 胡风分子

戏曲电影

王血波 前天津市文化局副局长

厉慧良 前天津市京剧团团长

鲜灵霞 前天津市评剧院副院长

韩俊卿 前天津河北梆子剧院副院长

李启厚 前天津市人民话剧院编剧、《新时代的狂人》炮制者

尹舒坤 前天津市人民话剧院编剧、《新时代的狂人》炮制者

杨紫江 前天津市评剧院编剧、《新时代的狂人》策划者

音乐美术

肖云翔 前天津歌舞剧院副院长

江岩 前天津美术出版社副社长

东北

辽宁省

周桓 前辽宁省省委书记

洛汀 前辽宁省文化厅副厅长、辽宁人民艺术剧院院长、《兵临城下》炮制者

李树楷《兵临城下》炮制者

孔方 前沈阳话剧团负责人

陈屿 话剧《风华正茂》炮制者

陈森 话剧《风华正茂》炮制者

木柯夫 前作协沈阳分会副会长

徐菊华 京剧《海瑞背纤》炮制者

杨元勋 京剧《海瑞背纤》炮制者

稀闻 京剧《海瑞背纤》炮制者

吉林省

林杉 前长影厂副厂长、《两家人》炮制者

唐漠 前长影厂总编室第一副主任、《两家人》炮制者

袁乃晨 前长影厂编导、《两家人》炮制者

吕班 前长影厂导演

郭维 前长影厂导演

沙蒙 前长影厂导演

荏荪 前长影厂副导演

黑龙江省

郑依平 前哈尔滨市委书记处书记

牛乃文 前哈尔滨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陈沂 前黑龙江省文联副主席、作协副主席、小说《白山黑水》炮制者

刘相如 前哈尔滨话剧院院长

李默林 前哈尔滨话剧院副院长

王志超 前哈尔滨话剧院副院长

华北

河北省

刘真 黑作家

山西省

赵树理 前全国曲协主席

李束为 前山西省文联主席

内蒙古自治区

布赫 前自治区文化局局长

珠岚 前自治区文联副主任

玛拉沁夫 前自治区作协常务主任

纳·赛音朝克图 前自治区文联副主任

周戈 前内蒙文工团团长

金少良 前内蒙歌舞团乐队

华东

安徽省

李凡夫 前安徽省委宣传部部长

陈登科 前安徽省文联副主席、《风雷》炮制者

刘秀山 前安徽省文联副主席

那沙 前安徽省文联副主席、话剧《毒手》炮制者

赖少其 前安徽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主席

江西省

李定坤 前江西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主席

石凌鹤 前江西省文化局局长

山东省

余修 前山东省副省长、《扬帆集》炮制者

刘知侠 前山东文联副主席

苗得雨 前《山东文学》副主编

李维西 前《山东文学》第一组长

王希坚 黑作家

丁秀生《历下漫话》炮制者

赵剑秋 梆子戏《孙安动本》炮制者

福建省

陈虹 前福建省文化局局长、省文联主任

王冬青 高甲戏《连升三级》炮制者

浙江省

林淡秋 前浙江省委宣传部副部长、杭州大学校长

陈企霞 前杭州大学教师

姚水娟 前浙江文艺学校教师

筱丹桂 越剧演员

江苏省

钱静人 前江苏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副主席

吴白陶 前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

周村 前江苏戏曲学院院长、南京市文化局局长

陈嘉 前南京大学外文系领导人

陈瘦竹 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

曹汶 前南京市文联副主席

中南

广东省

王匡 前中南局宣传部部长、广东省委宣传部部长

欧阳山 前广东省文联主席、《三家巷》炮制者

秦牧 前作协广州分会副主席、《艺海拾贝》炮制者

华嘉 前广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文化局局长

黄秋耘 黑作家、《鲁亮侪摘印》炮制者

杨嘉 前暨南大学副教授、琼剧《海瑞回朝》炮制者

李门 前剧协广州分会副主席、琼剧《海瑞回朝》炮制者

陶金 前珠影厂导演、《齐王求将》炮制者

周万诚 黑编剧、《逆风千里》炮制者

方徨 前珠影厂导演、《逆风千里》炮制者

河南省

于黑丁 前河南省文联主席

子云 小说《隐蔽的战斗》炮制者

苏鹰 小说《隐蔽的战斗》炮制者

湖南省

周立波 前湖南省文联主席

康濯 前作协湖南分会副主席

魏东明 前湖南省文联副主席

刘斐章 前湖南省文化局副局长

叶向云 前湖南省话剧团团长

刘高林 前湖南省话剧团编导

鲍训端 前剧协湖南分会负责人

湖北省

曾淳 前湖北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程云 前湖北省文联副主席、文化局局长

武克仁 前湖北省文联副主席

徐迟 前作协武汉分会副主席

白桦 黑作家

陈伯华 前湖北省文联副主席、武汉汉剧院院长

西南

四川省

李亚群 前四川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党组书记

任白戈 前西南局书记处书记、重庆市市长

马识途 前西南局宣传部副部长

张黎群 前西南局办公厅主任、《巴山漫话》炮制者

沙汀 前四川省文联主席

李伏伽 黑作家

胡风 反革命分子

云南省

李广田 前云南大学副校长、电影《阿诗玛》文学顾问

李孟北 前云南日报总编辑、《滇云漫谭》炮制者

刘澍德 前云南省作协副主席

广西壮族自治区

陆地 前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副部长

贵州省

汪小川 前贵州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蹇先艾 前贵州省文化局局长

侯宗海 前贵州省文化局局长、党组书记

邢立斌 前贵州省文联党组书记

石果 前《山花》小说组组长

西北

陕西省

孙敬 前西影厂编导、电影《桃花扇》炮制者

常书鸿 前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

青海省

午人 前青海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

黄静涛 前青海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省文联党组书记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

刘肖无 前自治区宣传部副部长

王谷林 前《新疆文学》副主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