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被四川“新生红色政权”送到昭觉寺这个文明监狱里“监护”起来时,不知道有些什么“要犯”关在这里。不过我知道西南局和四川省委、省政府各机关的一般走资派,是被送到“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去了。他们虽然劳动辛苦,也要接受批判和审查,但是他们到底还有自由之身。而且到了那里,就意味着在政治上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范围,改造以后,还有为人民服务的机会。所以大家都庆幸自己能被点名到“五七干校”去,“欣然”接受改造。关到我们这里来的却都是问题严重的,居于准敌我矛盾的范围,就是说很有可能最后在政治上定性为敌我矛盾,成为反革命,那就再也没有为人民服务的机会了。我是从“**”一开始就被我们的第一把手定性为反革命的,后来“新生红色政权”的头头刘结挺一上台,又在他的施政大文中点我的名,定性为反革命。所以造反派的报纸都说我是“死老虎”。那么和我一起关到这里来的,是些什么人物呢?
一开始我被关在几平方米的小房里,关门上锁,自然不知道有些什么人被关在这里。可是在放风的时候和出号子去打饭的时候,我马上见到了他们。原来我竟然有幸和西南局、四川省委和成都市委的主要领导人关到一起来了。只有西南局的书记们和省委的第一书记不在,听说他们被押解到北京坐“中央文革”的“钦监”去了。也还有不是位高如省市委书记的人,比如我一进去就发现著名作家沙汀和艾芜也关在这里。我想那大概因为他们是四川文艺界搞修正主义的元凶吧。又如我发现西南局和省委第一把手的两位第一夫人肖理和郑瑛也关在这里,这自然是受了丈夫的株连。还有一个重要人物,曾作过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员、在朝鲜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的邓华将军,也关在这里。我有幸和他一起坐大卡车进来。他自然是要犯,他是和著名“钦犯”彭德怀元帅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也还有几个人,我不认识,好像并不是做官的模样。我悄悄打听,才知道他们都是关在这里的某些大人物的罪证重要证明人,害怕他们逃跑或自杀,才拉来关在这里,随时调用。后来我还听说有省革委头头“二挺”的仇人和他们认定的罪人。
使我惊奇的是,在这个小小院子里,可以组织一个相当大的省委会全套班子了。这些人都是革命几十年,身经百战,经受过不知多少严峻考验的,然而就是没有能够经受住这一次“**”的考验,不特犯了错误,而且成为罪人,拉来关在这里,前途吉凶未卜。四川如此,北京和各省市自然也差不多。这将是中国历史上亘古未见的大奇案,肯定也是一件大冤案。我生也有幸,竟然被卷进这样的历史大案里去,算是不负此生了。
我在狱中时,便想把昭觉寺见闻记录下来,因此我开始注意这些狱友的情状和遭遇。其中有几位,给我的印象较深,比如邓华将军,省委书记处书记杨超,还有那两位“第一夫人”,自然还有我的老朋友、著名作家沙汀和艾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