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北京回来后,大家都向我打听北京粉碎“四人帮”的情况。我说北京的传闻很多,各种版本都有,不知道哪一种是正版。他们说,姑妄言之。我就把在北京的朋友家里听到的一些传闻说了一点,叫他们姑妄听之好了。其实当时在成都也已经有好多版本的传闻在广为传播了。

谁知道是谁,总之有那么一位热心人,把我说的姑妄言之还没有得到核实的传闻,加上已经在成都传开的一些同样无法核实的传闻,编织到一起,当然还进行了艺术加工,写成一份材料,标上题目为《马识途同志从北京回来讲破“四人帮”的情况》,广为传播,于是成都到处出现手抄本和油印本。很可能是从宣传部传到省委读书班,再由读书班的秀才们进行艺术加工,传到省、市各机关、团体、工厂、学校的。接着传抄到全省各地,以致传抄到外省,甚至传抄到北京和上海各大城市,竟然又抄回成都。题目未变,内容却又有所增删,有的面目全非。北京的朋友写信来问,我从哪里获得如此多的信息,叫我啼笑皆非。那种传单上说的倒没有重大政治性错误,但事实肯定有一些不实之处,我想无非是利用我这个在“文革”初便臭名远扬的名字,以利传播罢了。我看越说越玄,不得不一面写信到北京向朋友们辟谣,一面我写了一个报告送省委,声明传单上说的并非我的原话,我对那些消息一概不负政治责任,我深怕被坏人利用,借我乱放谣言,混淆视听,我可就吃罪不起了,请通知各地辟谣。但是到底始作俑者是谁,怎么查也没查清楚,不了了之。直到上面来了文件,正版的事实公开了,这个传单才销声匿迹了。

现在我的手头上,还有一份当时的传抄件,算得是一件“文革”遗物,为了不致湮灭,特转录于下,也算“文革”中一段插曲吧。现在许多内部情况都已经大白于天下,再来看这些内容,好像不算什么稀奇,但是在那当时,却是闻所未闻的事呢。

马识途同志从北京回来讲破“四人帮”的情况毛主席生病期间,规定9月7日政治局同志轮流去看望毛主席的每人只带一个秘书。但王洪文带两个秘书。一个去看毛主席,另一个就用毛主席的电话给各省、市委打电话。说各省、市委有什么事直接找王洪文联系。湖南张平化接电话后,感到为什么不同华国锋同志联系,要同王洪文联系,觉得有问题,当天下午,就直接打电话问华国锋同志,国锋同志说不知道那件事。后来华国锋同志把这件事告诉叶帅,都认为有问题。第二天以中央的电话通知各省、市,今后各省、市有事,仍直接找华国锋同志(赵紫阳阳同志说:他也两次接到中央这种电话)。

10月2日,毛远新通知孙玉国,把沈阳部队一个装甲师调北京。沈阳军区打电话给叶帅报告,叶帅命令,立即停止前进,返回原地。

10月1日,华国锋修改乔部长在联大的报告。

10月4日,《光明日报》由“四人帮”授意刊登了梁效《永远按毛主席既定方针办》文章。给华国锋同志戴了三顶帽子。国锋同志马上同叶帅研究。叶帅认为,“四人帮”篡党夺权,时机紧迫,已到了抓捕他们的时候了。于是10月5日,华国锋同志同叶帅,在总参谋部,在西山召开了一个除“四人帮”以外的政治局会议。大家一致同意,采取断然措施,把王、张、江、姚抓起来。具体计划由汪东兴同志执行。10月6日凌晨,汪东兴到钓鱼台把“四人帮”抓了。抓江青非常顺利,抓走时江青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吐江青口水。(江青吃饭服务员要站立在身旁,看她喜欢吃什么,进行记录。江青吃饭前,还要服务员先吃一口,怕别人害她)。在抓“四人帮”时,把毛远新、孙玉国、马小六也抓了。

10月6日,北京市委通知迟群、谢静宜到市公安局开紧急会议,迟群来后,当场宣布他的罪行,加以逮捕。与此同时,包围清华十四号楼,查抄了清华总工会筹备组,抄到了迟群等人很多罪证。“四人帮”在上海的点,也同时包围查抄了,也抄到好多罪证。

10月8日,于会泳带了一个文化代表团准备到罗马尼亚去访问,到了北京西郊机场,突然接到通知说,这个代表团暂时不去了,于回到文化部,立即同刘庆棠、浩亮一起抓捕了。

现在上层建筑是纪登奎同志负责,《人民日报》是耿飚同志负责,《光明日报》由丁国玉同志负责,文化部由华山负责。

关于江青大吵大闹要主席翻身,主席的文件、档案有两把钥匙,一把在小张那里,一把主席用。9月8日江青游大寨回来后,硬逼着主席翻个身,在主席身上**。医务人员和在场的政治局同志都反对她这样做。她说是摸主席有遗书没有,实际上是想摸主席的钥匙。很早以前,江青就找了两个人专门模主席的字体,那次她把偷出文件加以窜改,阴谋陷害许世友、韩先楚、李德生同志,就是叫这两个人干的。

10月5日,迟群在清华找了两个骨干分子谈话。迟对他们说:

“马上就要打倒一批老走资派,抓一批新右派”现在这两人也被抓了。

梁效班子二百多人,住北大专家招待所,非常豪华,他们每天伙食补助1.5元,这次也包围抓了。只有十多个骨干分子反抗,其余大部分倒戈。现在中央已派去工作组到清华、北大,两校都沸腾开了。

王海容被“四人帮”迫害,她从美国带回江青吹捧她自己的那本《红都女皇》的书,江青有一次去大寨胡说八道,朱穆之写了内参,送给邓小平,邓小平又通过王海容送给毛主席,江青对王海容恨之入骨。

前年,法国一个代表团来访问,代表团中有一人,在三十多年前就同江青有不正当的关系,江青听到那个人来了,就向总理提出,她要接见代表团。总理请示毛主席,毛主席批示,“不能见。”

关于谭甫仁之死同“四人帮”有直接的关系。那次是周总理外出访问,乘机途经昆明,林彪同“四人帮”一伙,就连忙打电话给谭甫仁,说有一架军用飞机企图叛国,要打下来。谭接电话后,守着雷达。谭看到不是军用飞机,速度也不快,于是强迫飞机在一军用机场着陆。飞机迫降后,先下来的是周总理,谭大吃一惊,就把这件事报告总理和主席,主席叫追查,后来谭就被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