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的秋天,我已经获得所谓“解放”,在省委宣传部工作,我有机会陪北京来的国家文物局长刘仰峤同志重登峨眉山。我特意到我流放过的地方去看一下。这时虽然“**”尚未收场,心情却大有不同。山中夜间无事,不觉发了诗兴,写了三首七律诗,其中两首是步我原诗原韵的。其一曰:

随刘仰峤同志登峨眉山

亦跃葱茏四百旋,

随君健履入云颠。

千岩滴翠飞红雨,

万壑染霜起紫烟。

云海苍茫弥绿野,

金轮煊赫照蓝天。

祝君不老登金顶,

命笔欣然写彩篇。

重登华严寺,步原韵

秋风细雨当年同,

万壑千山没雾空。

迁客难忘荒诞事,

豪情未遗古寺中。

何妨污秽千回洗,

自有赤心一点红。

漫道鬓霜跋涉苦,

坦途自古接危峰。

重登峨山金顶,步原韵

青衣大渡入胸怀,

云影天光次第开。

金顶虽怜罹巨焰,

红波且喜播雄台。

饱经劫数山犹壮,

历尽沧桑我又来。

这边风景还特好,

赏心悦目何快哉。

这次我们上金顶,最大的憾事是我们再也没有机会住进我原来住过的古寺,因为省电视台在这里修转播塔,不慎失火,把这个具有文物价值的最古老的大庙烧掉了,烧毁了无法弥补的许多佛教经书宝卷和法器。仰峤同志是专管全国文物的,听了十分痛心。我在诗中说的红波播雄台,不过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自我宽慰而已。

我陪仰峤同志下山后,在报国寺的兰苑喝茶休息,说到有造反派来游峨眉山时写的题壁诗:“都说峨眉天下秀,我说峨眉好个球。若非成都闹‘虫灾’,哪个龟儿再来游。”虽是打油诗,其厌恶峨眉之情却跃然纸上。所谓“闹虫灾”,就是当时成都正在抓“小爬虫”,这个来峨眉躲灾的小爬虫,大概心情恶劣,峨眉的好风光什么也没有看到,于是肆意诋毁。我和仰峤同志听了不胜愤慨。我于是当晚写了一首《峨山戏拟题壁》诗,同是打油戏笔而已。

“天下名山”郭老夸,

“龟儿不游”且由他。

千谤岂减千山秀,

百毁未消百里花。

远望青岩飞白瀑,

近看重岭落锦霞。

未遇酒旗寻旧酿,

相将兰舍谱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