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史无前例的“**”中死的人,真也可说是“史无前例”的了。被打死、斗死、关死、折磨而死,自杀而死,以及不明不白地失踪,到底有多少人呢?没有人去做过调查,为了向前看,似乎也没有人屑于去调查。反正抽象地说起来,是成千成万。

且不说那时在全国各地的各派红卫兵,那些誓死保卫什么的革命小将们,在他们各举红旗,针锋相对,手执武器,进行武斗,都高呼着“为了保卫毛主席,冲呀”,英勇地向敌方冲去的时候,真是如刈草一般,一片一片地倒下了。这到底不明不白地死了多少青年,谁也不在乎。“伟大旗手”江青还轻松地说:“革命小将们喜欢玩枪,没有什么。”满腔热忱的青年,一片一片地死了,她倒说“没有什么”!

至于干部,特别是各级领导干部,**一开始,更是一大批一大批地被揪斗,大家都惶惶然,不可终日。到处都充满血腥的恐怖。然而领导文革运动的人却说,就是要造成红色恐怖!“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这篇杀气腾腾血腥味很浓的社论,就是由“文革”领导小组组长陈伯达写了,登在《人民日报》上的。当时我读了,虽然我还没有定为牛鬼蛇神,已经是惶恐万分了。因此而被打死斗死折磨死自杀死的,日有所闻。全国到底死了多少干部,只能说是“无数”。就是我当时所在的西南局,死的局处级以上干部就不少,第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彭德怀,他是从西南局被抓到北京去后,被整死的。第二个死去的人是西南局书记之一的云南省委书记阎红彦,他是“**”刚开始时执行了所谓“反动路线”,被陈伯达电话威胁,想不通而自杀的,自杀前他曾说他是被陈伯达害死的。第三个是西南局书记处书记于江震,他一直有严重哮喘和肺心病,离开氧气就不得活,革命革到他头上的时候,造反派毫无人道的把他的氧气袋没收了,他终因窒息而死,他的妻子也是老革命,跳井而亡。第四个也是西南局书记处书记,叫陈刚,就是我在前面说到的大好人,对我也好,却在对他的大批判中忧愤而死。还有管组织工作的书记刘植岩,不知是什么问题,怎么批判他的,听说他在学习班里,从锦江宾馆八楼坠楼而死。还有一个西南局财办主任、副省长张韶方因说他有什么历史问题,被逼得从机关楼上跳下,还没有断气,却无人救护,听说造反派还用脚踢他,当然活不成了。要说死得最“安逸”的是西南局经委主任李斌,他是吃够了安眠药,痛快地“安乐”而死的。此外,还有好多位局级干部,也自杀而死。据说算起来,局以上的干部死了十六人,其中就有书记四人,部委级领导干部二人,还没有包括彭德怀元帅,虽然他下放西南局只是当建委副主任。

然而副帅林彪却对“**”死人的事另有一说。他说,革命总是要死人的,一个大的战役死他几千人,算不得什么。那意思自然是说,像“**”这样的大革命,死他几千上万,总是难免的。过去一个战役,哪怕一个大战役,死了多少团长师长呢?大概不会有十个二十个吧,然而“文革”中死的却很多是各级的领导干部,其中不少是长期进行过革命斗争、颇有经验的省、地、县级干部,平时说的是“革命的宝贵财富”呀,现在却弃之如敝履,刈之若草芥。我们这些亲受其难的人,至今说来,还心有余悸。然而这位副统帅还发表他的“名言”说:“**”是“损失最小最小最小,而得到的成绩是最大最大最大。”